第四章 衡劍小試 證我知道(1/2)
席榛子、利大人心中劇震。
輕易能夠辨明。來人並非什麼上境大能,而是與自己二人相同境界的元嬰修士。
但是能夠在二人毫無所覺的情況下近身,當真是匪夷所思。
利大人、席榛子心中,忽然生出一個竭力想要迴避、但終究無法迴避的念頭:來人境界之淵深,似乎較烏蘭天瀑上的四人,猶有過之。
按理說,此人氣機幽玄難測,與既往所見的任意一人皆絕不相類。況且其境界既勝於自己,那麼利大人、席榛子自然也無法測其深淺。可是這一不可思議的念頭,就那麼毫無徵兆的成型了,揮之不去。
利大人沉聲道:「你是何人?」
來人轉過頭來,望了他一眼。旋即搖頭道:「你剛剛與人交過手,眼下尚在恢復之中,那是不成的。」
又轉過頭來,端詳席榛子兩眼,淡然道:「就是你了。」
席榛子只覺眼前一陣恍惚。
一點全無溫度的冷芒綻放。
天地萬象,風月山河,盡數凝結於一抹劍華之中。
席榛子只感眼前明光照耀,若春雨紛揚。
在此劍華照耀之下,面前相貌敦厚的這人,身軀急速暗淡,似乎化作抽象的線條,再也難以尋其蹤跡。
在原本他的「身軀」存身之處,「軒轅懷」三個大字旋起旋收,儼然人物依舊,只是從血肉之軀,化作了抽象的字跡。
「原來他叫做軒轅懷。」
這一念頭方一明晰,席榛子便感到自己的意識快速消散,墮入一場無邊的睏倦之中……
席榛子再度睜開雙目。
身畔不遠處的利大人,被困於一座一人多高的劍身之中。此劍介乎於有形無形之間,匯聚道意玄妙,儼然英華之薈萃。但是在此時此刻,卻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牢籠。
六十九息。
通常而言,無論是陷入沉睡,還是突然昏迷。醒轉之後,一切識憶都宛若當時。哪怕昏睡了甚久,亦懵然無覺。除非主動入定,否則極少有人能夠保留明晰概念:自己一睡睡去了多久。
但是席榛子心中,這一念頭卻清楚之極——
六十九息。
一場短暫的昏迷。
席榛子法力一轉,立刻辨明,自己神意氣機,皆是圓滿無暇,並未受了絲毫損傷。
心中略定,又仔細望了來人一眼。不無好奇的道:「你叫軒轅懷?」
軒轅懷並未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在低頭思索著什麼。
終於,他眉頭一展,平靜言道:「方才這一件,名為『衡劍』。衡者,衡量之意。」
「上乘根基之人,中了這一劍,百息以內便能回復清明。中品根基之人,則需要半個時辰上下;下乘根基之人,卻需要至少三日三夜。不入品階之人……自然再也無法醒來。」
「唯有上上乘根基之人,雖目迷五色,但心中不過漣漪微動。剎那之念動,無損其持定真如。」
「你之根基,原只在中品;但是卻只經歷短短六十九息,便醒轉過來。我門中晚輩,畢生在劍道之中修持,卻也無有第二人能夠做到。最出色之人,也要七十五息。就算你心性有異於常人,花柔為表,剛健深藏,固然是一份底蘊;卻也難以出色到如此地步。」
席榛子心中一驚。
這位「軒轅懷」,隨口便將自己道途之上最為倚仗的長處說破。
軒轅懷忽然一笑,愈顯平易近人:「是了。你定然是被歸無咎空蘊念劍斬過一次,但卻挫而愈勇,百折不撓。將心性修持之功,更進了一步。」
席榛子雙眸一凝:「你和歸無咎一樣……」
正在此時,四道遁光,金黃黑白,相繼落定。顯出四個人影。
玉離子。
御孤乘。
席樂榮。
李雲龍。
在軒轅懷動用「衡劍」的一瞬,四人立刻感受道外人氣機,其幽微玄奧難以言喻,於是立刻趕了過來!
席榛子立刻抬頭,看了一眼。
四人的神態,很嚴肅。
玉離子等四人,目光對視一眼,然後便牢牢鎖定住軒轅懷。
無論是器量還是修為,御孤乘等四人當遠在利大人、席榛子之上。可是奇怪的是,現在四人面上的驚訝之色,卻較利、席二人初見軒轅懷時,猶有過之!
驚訝之餘,更似有一絲困惑。
不知過了多久,御孤乘微微轉頭,沉吟道:「知道,還是不知道?」
席樂榮亦是一陣恍惚,不知是自答還是反問:「莫非我等都做了井底之蛙?」
何謂知道?
何謂不知道?
所謂「知道」,並非周天萬物,無所不知;大道至理,無所不通之意。如此境界,別說元嬰修士,就算是道境大能,亦無法做到。
所謂「知道」,指的是明了道術之界限藩籬,體用大觀,上下界限。
當年的利大人,席榛子,亦是無比自信,自以為自己已是天地間同境界中登峰造極的人物。所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只是痴人說夢,妄言妄語。
但是這一重信心,其實只是源於聖教的輝煌歷史,以及和既往先賢在元嬰境界的高下比較。
換言之,這是一種推理而得的判斷,雖然可信度似乎極高,但是終究只是一種「觀念」,而並非真正的「知道」了。
所以,當其遇見阮文琴時,打破既有識念,險些道心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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