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支離綿密 情理之中(2/2)
這是……
席樂榮步履從容,緩緩靠近。
直至二人相隔僅有三四丈許,四目相對。
終於,還是席樂榮打破了沉默,沉聲道:「你尚有餘力?」
姜敏儀緩緩點頭。
席樂榮思索了一陣,還是繼續問道:「多少?」
姜敏儀似乎深吸了一口氣,精光泛起,肌膚之上隱約可見一絲精微氣機滾過。
席樂榮眸中明顯現出一絲詫異,然後搖了搖頭。
觀其神色,似乎驚訝、失望、意外、慶幸,兼而有之。
同時,他亦是如剛才的姜敏儀一般,周身精微氣機,一浮一滾,一起一落。
這一回,輪到姜敏儀眸中現出一絲驚奇。
席樂榮又道:「我自問道術無礙。你的底力支撐,源自那裡?」
姜敏儀坦然一頷首,道:「正是。」
只見她雙目微閉,額頭處一枚小小的印信之形,立刻浮現了三息,旋即隱去。
又是一陣沉默。
姜敏儀言道:「若你是動用精進之前那名為『天鉞』的神通,或許能勝。」
席樂榮此刻已恢復了從容,淡然一笑道:「到了此時,還要動用攻心之策麼?只是『可能能勝』而已,並非『必定能勝』。如此鬥法,更有可能會輸。再者說,你搶先以神通相攻後,你我皆非神完氣足。那『天鉞』之法,是動用不出來的。」
姜敏儀正色道:「並非攻心之法。」
「我心固一意求勝,執著甚深。但是與你席樂榮的兩戰,皆未能盡己之心意。在你席樂榮看來,我此時所言,未免有得便宜賣乖之嫌;但這的的確確是我心中所想。」
席樂榮搖頭道:「不必如此。你姜敏儀既坦率如此,席某也之言無妨。真幻間中的那一敗,我確實是不服的。但今日這一戰,雖出乎預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二人這一番對話,外人若聽聞了,不免在雲裡霧裡。
原來,「衡·天鉞」之法若是與旁人交手,至多可動用二擊。二擊之後,席樂榮自己的法力精氣固然降低至一個「底線」,但對手遭遇壓制之後,卻是無限接近於「無」,僅能吊住一口氣而已。
而姜敏儀將武道大印煉化正名為「白虎印」之後,冥冥之中已然多出了一重妙用。自己一身精力低微到一個限度時,便會被鎖住,維持己身戰力不失。
這個限度,隨著姜敏儀道行愈高而逐漸增長。
此時此刻,這個「度數」是二十五分之一。
恰好,席樂榮連續動用「衡·天鉞」之後的底線,亦是二十五分之一。
可以想見,姜敏儀憑藉白虎印而成的「底線」之力,絕非倚仗其便金剛不壞、不死不滅了,世上自無這等好事。若是所承受的創傷足夠直觀、強悍,那麼這一「底線」,便有可能被打破。
這也是姜敏儀說若用精進之前的「天鉞」神通,反而可能取勝。
反言之,若不能打破,亦屬尋常。若果然如此,席樂榮所余餘力要遠較現在為低,自然是有敗無勝了。
真相到底如何,除非二人法力恢復之後再試過一回,方能揭曉。
但是如「衡·天鉞」這更為高明的手段,長處在精密控制,卻是一定打不破「白虎印」的底力支撐的。
席樂榮轉過身去,目視遠方。
誠如他所言,真幻間中之戰,他內心深處是極難坦然視之。那是在無數天時地利、機緣巧合之下構成的「錯誤」。但是今日這意外的結果,卻不不能說令人難以接受。
因為姜敏儀的道武尊認可、得了武仙印傳承、成為武道正朔,已然是既成事實。
一脈道統之傳承,影響力何其巨大?武仙印鎮壓一域,更不是橡皮圖章。姜敏儀得了如此巨大的機緣和好處,必然會對她的道途產生深刻影響,這是任何人都無法迴避的結局。
對此,席樂榮有清醒的認識。
只是,這種「深刻影響」或者說「好處」;有可能是修道中的長遠之利,未必會在元嬰境時產生太大作用;也有可能相反;又有可能兼而有之。
席樂榮原本判斷,此等「好處」,應該是服務於久遠的可能性更高。
所以,這一戰自己當能取勝。
如今揭開謎底,這「好處」卻來得更快。雖然不遂人願,但也確實是情理之中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