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實心立志 死而不僵(2/2)
殊神韻自然也不急著交手,凝神以待。
鶴鐵博忽焉向東,忽焉向西,隨意踱了二三十步,忽然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殊神韻與歸無咎對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光華。
又有變化!
歸無咎曾和殊神韻打過一個賭,賭的是鶴鐵博的真實狀態。
歸無咎料中了。
鶴鐵博並非殭屍一類的形貌,而是宛若「活人」。
光華神采,氣機呼吸,莫不真實。
但是和真正的「活人」相比,鶴鐵博卻又有幾分說不出來的詭異,似乎到底有一層隔膜。用歸無咎的話說,是個「失憶」的活人。
此等徵兆,接下來愈益彰顯。
譬如他入店之後,雖曾呼喚飲食。但是接下來與殊神韻這大敵交手,卻一直是面目冷淡,再也不曾說過一句話、一個字。其實大有些反常。
現在,殊神韻、歸無咎二人敏銳的察覺到,這一句「現在是什麼時辰了?」異常親切,包含著甚深情感,似乎將最後一層隔膜,也撕去了。
眼前的鶴鐵博,才是完全的「活人。」
歸無咎略一猶豫,正要應答。
卻見鶴鐵博擺了擺手,已自言自語道:「幽幽千載如一夢。五大神社社主……已經傳到一百多代……這……已經不是我的時代了。」
閉目體察了一陣,睜開雙目之後,望向殊神韻的目光,更添驚異,嘆息道:「未有半壁山河之功,卻能有如此修為……後生可畏。」
殊神韻淡淡道:「過獎了。」
歸無咎大奇。
若換做個常人,聽鶴鐵博這一番話,似乎沒有一句有異;但是落在歸無咎耳中,卻是句句刺耳。
修道界中,假死千載萬載,最終復活的機緣巧合,雖然罕見,但是並非沒有。
歸無咎心中瞭然,此等情形,對於當事人而言,對於時間全無概念。當其甦醒之後,其實念頭完全滯留於神魂消散前的一瞬,所謂「身負前古之心」,絕對沒有什麼時光倥傯、「幽幽千載如一夢」之類的感慨。
此等感悟,非得是活了數百千萬載之人,才有的感受。
況且,經此境者,往往並不知道自己在生死輪迴邊緣走了一遭,往往只當自己意外睡了一覺而已。
而這鶴鐵博,似乎……什麼都知道?
但若說他什麼都知道,那就更加說不通了他應當驚詫於自己為何「意外復活」才是,決不能如此處之泰然。
鶴鐵博似乎捕捉到歸無咎細微的神態變化,微微一笑,道:「這位小朋友心中所思,其實亦是鶴某人之疑慮。只是內心深處,冥冥之中有一個念頭,告知自己『事實如此,不必多想』,安然應對當前便好。」
歸無咎眉頭一皺。
若說這是軒轅懷的「底牌」所營造出來的效果,也未免太駭人聽聞了一些。
仔細斟酌,似乎並不恰當。
只聽鶴鐵博又道:「先前之緣起,一切作為,只是因緣際會,並不作數。至於此時此刻,鶴某的出現,只是為了與北砂社主交手一場。」
聽到這句話,歸無咎心中一動。
殊神韻皺眉不語。
話音方落,鶴鐵博已是縱身而上。
殊神韻真力一卷,將歸無咎推送及遠。
戰鬥重新打響。
雖然看似鶴鐵博言語行事似乎更有分寸,較之前一番交戰,似乎少了三分煙火氣。但很明顯他的靈智更上一層,殊神韻心中也未敢輕忽。
歸無咎觀戰之時,也有三分凝重。
但是觀察了一陣之後,歸無咎卻心中釋然了。
原來,鶴鐵博的戰力,反不及先時。
並非單純的「變弱了」;而是鶴鐵博其人,其玄力修為忽高忽低,忽上忽下,處於一種不穩定的變化之中。但其變化的最高上限,卻似乎隱隱然以先前那「鶴鐵博」為限。至於下限,竟不過較鎮衛領稍強而已。
鬥了不過一刻鐘,鶴鐵博便被殊神韻一指點中。
殊神韻其實未下殺手,一個靈智圓滿的「鶴鐵博」,不啻於一個先古活化石,從他口中探知的消息,顯然要較典籍之中鮮活的多了。但不料鶴鐵博中了這輕輕一擊,身軀竟然立刻崩散。
其速度之快,較之上一場戰鬥時中了神妙一擊尤勝三分。
殊神韻、歸無咎心中詫然。
沒想到這奇峰忽起的第二場比斗,竟然如此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就在此時,鶴鐵博散若煙塵的遺軀,忽然凝練成十幾個繁密字跡,沖天而起,扎向中天深處。
然後,一道雷聲轟然想起,柱狀青電裂空一擊。
聲勢之猛烈,不亞於上回歸無咎與殊神韻語及玄機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