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一錘定音(2/2)
歸無咎心中一動,華思川可謂長袖善舞。他這等安排,既賣了原氏一個人情,又把自己推到了言玄石原先的名次上,樹大招風。這份心思果然深沉。
但是只要自己依舊位列華氏第二,那華思川此舉便於大局無礙。歸無咎心中暗道,莫非自己所料有誤不成?
艾無悲和華思南對視一眼,相繼點頭。
既然這二位都同意了華思川的見解,旁人更無勇氣反對。本屆賞秋會「宗家十二子」也就此塵埃落定,依次是艾無悲,華思南,華思顏,原集平,原集峰,華思川,華思明,艾無傷,言玄玉,神清竺,風君笑,神清芷等十二人。
艾無悲道:「諸位有飲宴之興的,儘管自便。無傷,無波會在此相伴。在下先行一步。」
但聞一陣風起,遁光飄忽,艾無悲已消失在亭閣之中。
十二子名額既定,門戶之側,有一個貌極機靈的小童,自袖中取出紙筆書寫了一陣,隨後掏出一隻銅柱鳥兒,將符書插入鳥開口。按動機括,那銅鳥撲騰翅膀遠遠飛散。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大事既定,此時也無心再次多做逗留。只是華思南身為地主,自然不願草草了事,一意強留勸酒。
艾無悲可以我行我素,旁人卻不敢不給華思南面子。於是今日之「賞秋宴」,倒相當於將正事和虛文掉了個先後。飲佳釀而賞千月異景,其樂也融融。
酒過三巡,華思川突然滿斟一杯,走到歸無咎面前,舉杯相勸。
歸無咎心頭一突,暗道:「到底還是來了。」但表面上不動聲色,碰了一杯一齊飲了,微笑道:「四哥有何見教?」
華思顏笑道:「六弟今日可是大出風頭。只是有一樁憾事。六弟和峰兄,言兄的交手雖然精彩,但畢竟是神通法門各行其是,未免少了正兵相合的樂趣。我與六弟均是走的『萬取一收』一流的路子,不如你我比試一番,以為今日之宴助興。」
華思南皺眉道:「四弟……」
華思川一擺手,面上帶著自信的笑意:「只是助興而已。『宗家十二子』的排名已然塵埃落定,任誰也不會平生事端。無論誰勝誰負,六弟的探花之位是誰也奪不走的。」
歸無咎心中嗤笑一聲。只是助興而已?無非是名實之辨的把戲罷了。
本來在旁人看來,自己擊敗原集峰和言玄石的過程就有幾分瑕疵。若是自己敗在華思川手上,在所有人---包括華氏的諸位長老----的心目中,自己都不會是真正的探花。
華思南聽到比試無關於「宗脈十二子」排名,也就默不作聲。
歸無咎貌似全無芥蒂,欣然道:「我華氏忝為『賞秋會』東道,做些節目也是應有之義。便請四哥出手吧。」
華思川聞言五官一擰,瞬間讓人覺得有些彆扭,但旋即又恢復原狀。歸無咎卻知他是自以為得計,強自按捺心中喜悅而已。
由於二人同屬一家神通路數,故比試之法自然以「文試」為主。
卻見華思川把渾身丹氣一凝,指間結成一道內里熱氣交沖、外圍裂紋隱現的暗色一「點」,緩緩向歸無咎面前推來。
歸無咎微微一笑,依舊是依樣葫蘆。模擬風雷之變的無形氣機,反手擊出。
兩道氣機一旦觸及,便如烈火烹油,登時一股暴亂無序的變化,就要徹底崩潰。
就在此時,華思川,歸無咎如有默契一般反手丹氣凝形,將神通相擊的碰撞約束在一個大約碗口大的透明氣罩之內。
儘管當中氣機如同開了染坊一般混雜不休,但這等中和對沖之勢一旦開始便不死不休,最終哪怕只餘下半縷氣機,也足以定下勝負。殘餘之氣到底屬於誰人,以在場之人的眼力可謂洞若觀火。
以此法較量高下,如果雙方神通精純有差,分出勝負只在頃刻。若這神通之「種」精純相當,那麼這個消耗的過程就會變得甚為持久。
二人心中各有打算,都自以為勝券在握。
在華思川看來,歸無咎擊敗原集峰本不能作數;而再敗言玄石,卻是因為他這數十年苦功,在功行上進益極大,是以言玄石一不留神,並未使出自家壓箱底的手段便宣告敗北。
而若是以眼下之「文斗」手段較量神通之精純,華思川堅信,華思顏絕非自己對手。
而歸無咎卻另有打算。須知無論過程如何,一舉占據「宗家十二子」探花之位,也過於驚世駭俗了些。華思川主動挑上門來,到為自己清晰展露修為「底線」鋪平了道路。
若依真實功行,歸無咎當然可以輕鬆戰勝華思川。但是他又何必如此做呢?須知「華思顏」所精擅的,是「積空雲霆」、「上流迴風」的風雷相生之變;而華思川所修的,卻是「五火成輪」、「積空雲霆」的雷火相生之變。
依照生克變化而論,可是華思川稍占便宜的。
儘管修煉到金丹四重境正反洞明的地步,神通生克變化已經影響極小;但小則小矣,卻並非不存在。
一刻鐘過去。
兩刻鐘過去。
隨著時間的流逝,華思川的臉色愈發不好看。
俗語云:「一尺之棰,日取其半,萬世不竭。」五行氣罩之內,混輪之氣明明相互消殺,不斷減損。但這消耗的速度卻愈來愈慢,足足過了一個時辰之久,依舊有兩道即便是金丹修士也難以辨別的極微弱氣機在捉對廝殺。
由此可見,雙方神通精微之旗鼓相當,恰好到了完全難分高下的地步。
華思川終究也是要臉面之人,勉強一笑道:「神通有生克。喻諸棋道,先手和局,是六弟勝了。」
歸無咎這一回並未太多客氣,果斷接下話來:「四哥承讓。」
華思川既然親口認輸,「覺迷望氣」名額之爭,就算徹底落下了帷幕。就算是華氏族中執事長老,也無顏再生枝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