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留情網 半月輪(2/2)
「華思顏啊華思顏,你便是演戲也演得逼真一些。你若是和原集峰辛苦切磋兩刻再小勝一著,我也無法無此名正言順的出手。」言玄石心中暗道。
華思南眉頭一皺:「六弟?」
原來言玄石出言挑戰,歸無咎卻似不聞不問,在第五座之前,轉身坐下!
歸無咎嘴角一彎。入得「賞秋會」之後,言玄石精神面貌明顯教其餘諸修消沉幾分,對此他早已洞若觀火。此刻他心情變化猶如堅冰解凍,烈焰焚天,這轉變實在也太大了些。
誰布下的這枚棋子?是華思川,還是華思明?
但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歸無咎淡然道:「既然言兄要和思顏分個高下,那咱們就搭搭手。」看歸無咎這副架勢,居然是要坐在那裡和言玄石交手!
此言一出,不僅二三重階上之人摸不著頭腦,就連已然坐上十二座席的數人,都面露訝色。
「賞秋會」宗家十二子的比試到了現在,都是指掌間的「文斗」,風雅則風雅矣,卻不免有幾分不過癮。
追根溯源,自然是由於絕大多數人都是在「上流迴風」等四大神通、三重道途之中打轉,箇中高下,自然極易辨明。而本來最有可能全力一搏的四位三重境修士,又因為神清芷的獨出群倫而胎死腹中。
但言玄石所修煉的神通,卻不在四法其列,而是另外一種威能宏大、法理精深的外道神通,名為「虛生半月輪」。因此言玄石若要與旁人交手,那便要實打實斗上一場的。
故歸無咎「搭搭手」之說,不知從何說起。
所幸歸無咎並未教他們久等,就果斷出手,交出了答案!
只聽他道一聲「言兄小心」,一道白茫茫的光柱,隨即便從他二指之間射出,竟宛如一道「氣劍」神通。
但是這道「氣劍」光華,一來過於樸實,灰濛濛、慘澹淡,杳渺稀疏;二來也太粗大了一些,就像憑空伸出一根長達數丈的燒火棍,直抵言玄石胸口。
眼力稍差之人不免搖頭嘆息,這「華思顏」不以自己得心應手的功夫對敵,卻使出這一道旁門神通,妄圖出其不意,實在是走錯了路。「道術相須」之下,每一人的本命神通都嚴謹無比,豈是任意旁門雜術所能攻破的?
但艾無悲,華思南,原氏雙傑,乃至親受此招的言玄石,臉色同時變了。
「華思顏」哪裡變招了。這一式看似「氣劍」一般的長長燒火棍,其實是無數球狀氣團連綿不斷,首尾相續,方才形成這種異象。而每一道氣團,和先前與原集峰交手時的那一招並無不同,依舊是「風雷相生」的神通變化。
只半個呼吸的功夫,這歸無咎一連激射出近千道氣彈連珠,且每一枚後發之珠其速度之快、丹力之純都要比前一枚略勝半分,這般如重浪高疊般層層遞進,轉瞬間近千道凝練質實的神通之力衝到言玄石面前,幾乎便是一箭穿心之勢!
言玄石把手一搓,雙掌合十。兩枚拇指一捺,一枚杏仁大小,半金半白,半虛半實的異物,抵住歸無咎來襲之勢。同一時間,地上「叮噹」「叮噹」的異響不斷傳出,不數息就跌落了十數枚之多。
細觀此物,和切成一半的銅錢無甚分別。
星月門八象七法體系之外的神通,多半是藉助外物成就。沈林心之「劍骨玄兵」如此,言玄石之「金芙子」亦是如此。
依託八十一枚「金芙子」所成就的神通「虛生半月輪」,單修陰陽之變,分屬五行之外,朴中見真,不可謂不高明。
「金芙子」的半圓之體是實相,而以丹力法力氣機所成就的另外半圓是虛相。將一身丹力盡數煉在「金芙子」之上,虛相實相相合,融成一圓,可謂陰陽得宜、自呈妙相。
用作殺伐之道時,此物之犀利不下於飛劍;而用作防守之樞機,若要擊破此寶,非得將當中氣機磨盡不可,除非雙方丹力差距甚大,斷難做到。
譬如現在歸無咎的空濛氣機和金芙子正面對拼,所消耗丹力實要比對方多出五六成----這已經是歸無咎神通法門甚為高明的情況下。
若說此法門唯一的缺點,便是零散為八十一件,失了歸一之旨。
眼前之景象,其實頗為滑稽;言玄石似是凡間一滿藏錢幣的貨郎,但襟袖破了一個大洞,是以所藏的銅錢不住的掉落在地。
不過,但凡對言玄石「虛生半月輪」神通有幾分了解的人,此時何啻於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
這才幾個呼吸功夫,言玄石八十一枚「金芙子」已有一半被抹去氣機,跌落在地!難道大家都看走了眼,此人數十年來竟果真修為大進?
言玄石自己倒是甚為鎮定,他堅信自己功行在對手之上。
現在這副情形,只是「華思顏」策略如此,一上來便如天河決堤一般卸出全部丹力,以期一口氣將自己打倒。對方愈是採用這種極端的戰法,便愈加說明其並無把握戰勝自己。
按他心中估計,至多耗去六十枚上下的「金芙子」,便能耗盡華思顏丹力。到時候自己隨意拈上一枚,便能將他擊倒。
或許是由於月余以來心境變化的緣故,言玄石對於自己的自信著實有幾分盲目,竟未細數落地「金芙子」數目多寡。
又過了數息,言玄石驀然發覺,廳內眾人不知為何齊刷刷的看著自己,眼神怪異。心中方覺得有幾分不妙時,只見手中這一枚「金芙子」氣機磨盡跌落在地,卻並未有下一枚遞補上來,一身丹力立刻虛脫。
言玄石腦中「轟」地一炸,登時駭得魂飛魄散,額頭冷汗流出,身子本能般的往後一仰。
好在歸無咎長劍虛影亦恰到好處的收手,只將言玄石胸口衣襟刺破,在他精壯肌肉之上淡淡划過一道痕跡。
「言兄承讓了。」
言玄石但覺一陣恍惚,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默然半晌,大袖捲起地上「金芙子」,獨駕遁光馳走,轉瞬間便在空中便化作一個米粒大小的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