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暗夜相會傳消息(2/2)
歸無咎心中微訝,這可不是凝水為形這麼簡單。那等靈形修士也能做得之事,又有甚麼稀奇了?事實上此女攝取的湖水,說是一滴也嫌多;她以丹力將之碾成無量微塵,紛然成陣而行貌不壞,方能有這等奇觀。
她功行不凡,一望可知在金丹三重境中也不是弱者。以丹力強橫而論或不及修煉「海天訣」功法的奚輕衡;但論及精微變化之處,似乎尤在奚輕衡之上。
歸無咎笑著自女子手中接過這枚「冰花」。丹力凝練處,自「冰花」尾端足足拔出五六寸的針形,似乎反手便將這枚「冰花」改造成一枚玉簪。
隨後歸無咎轉了個身,站立在女子身後,將她一頭秀髮挽成飛仙髻的樣式,再把這枚「冰花簪」仔細插入其中。
這女子美目之中異彩漣漣。一大半自然是因為歸無咎如此知情解意;二來便是因為歸無咎顯露之手段甚為高明。歸無咎並未添加一點水滴,卻將她所凝鑄的極限穩定狀態的冰花延伸出其形,足見他功行之精,更在自己之上。
她轉過身來,清眸流盼間,不曾須臾離了歸無咎面容,低聲道:「思顏師兄這數十載隨雲幽流真人閉關苦修,倒使枕溪度日如年。」
這女子名為原枕溪,乃是宗脈六族中原氏一族的弟子,論資質在原氏一脈年輕一輩中也算出色的。只是近數百年來,原氏已不再將原枕溪視為原氏弟子。
原因不是別的,乃是因為原枕溪自幼與華思顏相識之後,一見傾心。兩家約定二人成就元嬰之後便結為道侶。早在近二百年前,原枕溪就拜了華氏九老中的華元臻為師,自此長居於華氏山門。
歸無咎心中其實小心翼翼,遠沒有表面上看來瀟灑自如。男女之間最為敏銳不過,雖他與華思顏的一切早已瞭然於胸,但若言辭神色行差踏錯,便是破綻。
聽聞原枕溪痴心之語,歸無咎笑道:「墮入無情固然非我輩所取,而一味為執念所牽引也非修心之道。修行一途之中,我與師妹從來都是並駕齊驅,難分軒輊。這數十年來師兄我一舉步入四重境內,而師妹尚在三重境中徘徊,便是由於師妹心中執念太深的緣故。」
原枕溪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的道:「對於師兄來說,想必是從未在枕溪身上有過『執念』吧?」
歸無咎心思急轉,堅定沉著的道:「念如流水斬不斷。既然無所不在,化形千萬,何來一個『執』字?」
聽聞此言,原枕溪臉上明霞泛起,很是開心。
但片刻之後,她笑容立刻收起,嘆息道:「就怕有朝一日,我追不上師兄的腳步了。」
歸無咎上前將她摟住,輕輕拍打原枕溪的背心,寬慰道:「不會的。我觀師妹氣機,破境四重境為期不遠。以後我二人再不長相分別,師妹的修行自然不會受到影響。」
原枕溪用力點頭。
二人卿卿我我了一陣,原枕溪終於言及約會之正題。
只聽她道:「枕溪聽師父無意中和幾位長老言及,關於『覺迷望氣』的名額,族中又起波瀾,似乎對於師兄有幾分議論。」
見歸無咎面上似乎顯露出驚訝,原枕溪連聲道:「師兄勿慮。並非奪去師兄的名額交於旁人。只是這數十年師兄隨雲幽流真人修行,族中多少有些不放心。是以這名額還是依據幾位師兄今日之功行,再做論處。」
「須知雲幽流真人雖是三重境真人,但到底是『流』字一脈出身,和我宗脈六家並不齊心。」
歸無咎笑道:「師妹可是擔心我拜師雲真人門下,真人囿於門戶之見,不肯盡心教授,以至於被族內思明等人趕超?師妹勿慮。以我方才展露的手段,族中除了思南兄,還有誰人能夠做到?」
原枕溪連連擺手道:「非是如此。據師父和幾位長老交談,等你回到族中,尚需小心考察。所考察之要點,既在於功行,更在於心志。」
「若是雲幽流真人果然未曾盡心傳授,思顏師兄功行進展緩慢,說明一切無礙;若是思顏師兄實力增長過快,反而值得警惕。這多半表示雲幽流對思顏師兄悉心培養,起了改易師兄心志、扶植師兄掌權華氏的心思。一旦發現這等苗頭,思顏師兄即便以後進階元嬰二重以上,也一定會被排斥在執事長老的名額之外。眼前『覺迷望氣』的機會,更加休提。」
歸無咎臉上現出訝色,未曾想原枕溪傳達而來的,竟是這樣一番說詞。
原枕溪續道:「依枕溪之見,若是華氏新啟武試,師兄固然不能跌落前三之外,但也不必大出風頭。思南師兄名列第一毋庸多言,師兄也無需非得上進一步,爭奪第二的位次。能夠守住第三名,便是極好的。」
歸無咎臉上現出感激之色,笑道:「師妹之言極是。」
此事言畢,原枕溪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相思之苦,族中趣事,又過了一兩個時辰,才戀戀不捨的去了。
歸無咎靜立在原地,思考此事首尾。
原本他的方略便是力圖低調,能夠在華氏這一輩弟子中排名前三便已經足夠。但是今日原枕溪這一趟專程相告,倒讓嗅覺極為的敏銳的歸無咎覺出幾分不對味來。
原枕溪的授業恩師華元臻,與華思顏這一脈的執事長老華元易,關係雖然不錯,走動較近,但似乎也並未到推心置腹、結成聯盟的地步。
再者說,華元臻對於原枕溪自幼甚為寵愛,這一點華思顏的識憶中很是清楚。但是這等元嬰二重境的老江湖,行事又豈能不分輕重,族門大計輕易的教原枕溪聽了去?
何況原枕溪和華思顏的關係,族中長輩言及任何有關華思顏的長短,必定會對原枕溪異常敏感。
只是華氏一門幾支,到底是哪一支背後再使什麼名堂,歸無咎一時還無法洞察,只得先靜觀其變。
思慮既定,歸無咎便駕遁光往披星掩月殿回返。
只是剛走了一刻,歸無咎便覺出不對。不知何時竟多出一道若有若無的影子,明目張胆的跟在身後。
那影子通體黑衣,身材粗壯,顯然並非原枕溪和自己開玩笑。
歸無咎正躊躇是甩脫此人,還是迎面撞破。豈料背後那人卻果斷先動了,左右手凝氣顯化,兩道神通使出,融合為一,捲起一股好大威勢,堂堂正正擊向歸無咎背心。
赤文白水、五火成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