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六氣熔神天外天(2/2)
歸無咎屏息凝神,陷入心有二用的奇妙境地,他左手袖中牢牢籠住真傳令符,在身軀不足以駕馭氣機的前一瞬,若仍未尋得破解之道,便催動此符。
楚道人輕輕舒了一口氣,將掌心中丹煞渦輪散了。天下無不破之神通,然而「六氣熔神」的破解之法卻絕非外人所能掌握。
先前歸無咎竟能和自己借來的數倍功力平分秋色的難以置信,也終於可以稍稍放下。
沒有必要關心一個死人是如何做到那一步的。就當是巧合便可。楚道人心道。
就在此時,青果中歸無咎突然動作!但見他面現微笑,小指之上凝成一點氣機,歪歪斜斜,三寸長短,前端凝實如戈,後端離散如沙,若說是甚神通法訣,簡直可笑至極。
但楚道人細辨那氣機,登時臉色大變。
歸無咎大有深意的瞥了楚道人一眼,見他神色,哪裡不知自己走對了。毫不遲疑,小指往那氣機之上輕輕一彈,登時將那歪斜如矛頭短劍的異氣震散。
這一步動作之後,卻如天地間飛來一刀,將那青果削成兩半,歸無咎亦從中脫困而出!
歸無咎這一式神通,不是別家法門,正是最基礎階段的「空蘊念劍」。三十餘年來,他修行閒暇之餘逐步修煉。如今這種程度,若說克敵制勝簡直是貽笑大方,但卻恰巧足以破解「六氣熔神」的手段。
星月門八法合流作七道神通,唯有「天」、「地」二象至高無上。乾者主誠,坤者主明,誠明合一,正是「空蘊念劍」絕旨。
「天」、「地」二象合一,純走形而上的務虛之道,所謂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無狀之狀,無物之象。
而其餘六象中的六道神通,卻是具象之道。六法合一,正是「六氣熔神」之神通,和「空蘊念劍」相生相剋、相為表里。天、地二象,和風雷水火山澤六象,恰好形成微妙的平衡。
按理說以歸無咎在「空蘊念劍」上的淺薄造詣,即便暗合生克之理,絕難一舉破解楚道人神通。但楚道人這門「六氣熔神」本來無緣習得「空山凝影」、「長津泛陵」兩道神通,以致品質大損,嚴格來說只能算是贗品,遠未達到真正的「六氣熔神」神通之威能。
歸無咎既然脫困,毫不猶豫的奮起反擊。小苒依依劍影分化三道,刺向楚道人丹田要害。
這一式原本只是虛著,歸無咎對於楚道人丹氣渦輪的神通法門已有幾分認識,這三劍之下暗藏新意,準擬教楚道人措手不及。
但楚道人似乎痴傻一般,不閃不避,劍光閃過,登時將他穿透一道透明窟窿,連同體內金丹也一同崩散。
歸無咎一愕,收劍而立,轉首迎來楚道人對視的目光。
這目光不知是欣慰,悲傷,還是……解脫。
歸無咎恍然失神,突然又覺得這份目光有幾分熟悉,似乎曾經秦夢霖和自己講述那「夢醒」的故事,最終說到祭壇夢醒的那一段,大約和這眼神有幾分相似,細細比較,此時的楚道人大約多了幾分苦澀,少了幾分釋然。
楚道人聲音嘶啞低沉:「就這樣結束也很好。最起碼,並未在妄念中生,在妄念中死。」
「朝聞道,夕死可矣。多謝了。」
楚道人名為楚飛揚,隸屬楚氏一族,乃是當今星月門「流」派六大家中的一家。
星月門中,除卻宗主一脈相傳,至高無上。其門派根基共有十二大家,共分兩脈。「宗」脈六家,「流」脈六家。
其中「宗」脈六家乃是相對固定的六姓,華、風、原、神、言、艾。六姓維持這等格局不變,已有萬餘載。
而「流」脈六家顧名思義乃是流動的,純依當代家主修為高下而品評。但是這其中另有一條規矩,若是「流」脈六家中,某一家連續五代元嬰三重境真人不絕,便可挑戰「宗脈」世家,一旦戰勝,取而代之。
而晉階元嬰三重境,結嬰時多半要結成四等中的第二等「赤嬰」等階,方有較大把握做到。
楚飛揚天資超拔,驚才絕艷。按理說以他的資質成就「赤嬰」等階不在話下。但是他野心甚大,一心要成就四等之中的第一等「紫嬰」。倘若成功,將來成就元嬰四重,十拿九穩。
當今星月門諸修俊彥不少,但凝嬰時以「紫嬰」成就的,唯有宗主舒永延一人而已。
若要成就紫嬰,須得道術相須,均臻至甚深境界。而偏偏楚飛揚心性跳脫,並不適合修煉「空蘊念劍」。他也並不氣餒,潛修旁門神通,期冀以「六氣熔神」入道。這一步並非不可實現,但若要臻至盡善盡美,碎丹成嬰之期非得推遲二三百載不可。
但偏偏楚氏當今族主壽元已在千二百載之上,且元嬰三重境之傳承已歷四世,斷不容楚飛揚遷延不決,斷了將家族轉入「宗」脈的大好時機。
無奈之下楚飛揚不得不提前破境。但他不甘於「赤嬰」之境,不顧心境預兆勉強攀登,終於一腳踏空。
近百年來,他心中一直鬱結難解,憤懣不平。自以為若無族門之類,自己當可振翼翱翔,最終邁入元嬰四重境中!這道心結念念不忘,幾乎成為心魔。此時的楚飛揚,其實連再入元嬰的機會也不可得,否則破境之中,不免走火入魔而死。
歸無咎是如何習得空蘊念劍的,楚飛揚已無心理會;但眼前景象卻讓他看清,如此拙劣一道「空蘊念劍」,便破解了他的「六氣熔神」神通。而歸無咎的丹力之厚、法門之精,更遠遠突破了他所認為的四重境界限。
恍如井底之蛙,跳出門戶。
可見就算再有二三百載磨鍊,他手上這門神通,到底和完整法門相去甚遠,依託這一神通,其實並不足以成就赤嬰境界。
自己的道基、道念,終於還是遜了一籌。
但是這真相,對於楚飛揚來說,過於殘酷。
歸無咎自然不知曉許多內情,見這大好良機哪裡肯放過,劍氣縱橫,將楚飛揚身軀絞成飛灰,便要乘著這大好良機,脫身而去!
「好手段,好見識,可惜了。」一聲清淡平和之聲突然想起,在歸無咎耳中,卻不啻於平地驚雷。
歸無咎心神一震,急忙轉頭,卻見一頭戴鵲尾冠、身著禪衣的俊秀青年,竟站立在自己背後三丈之處!
此人只一人在此,隱隱約約便勾引轉動一片自在嘉祥、清明如意之瑞氣。這一分體現元嬰真人功底深淺的玄妙意境,在歸無咎相識之人中,即便獨孤信陵、業命宏二位三重境者也遠遠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