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章 塵埃落定(2/2)
夕山島。
應天微、安淑嫻、穆煙霏三人攜帶本門弟子,意欲與陣門外九人做一交涉。但是這九人卻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絲毫不理,兀自將自身法寶法器對著陣法猛轟,一股誓要攻破夕山島的架勢。
若夕山島防禦法陣和宮宿島一般無二,自然能輕易看出陣外九人之攻勢,距離攻破大陣甚為遙遠。但偏偏此島的防禦法陣和宮宿島大不相同,經受重擊之下,風捲雲涌,煙波溯洄,一副天地變色、搖搖欲墜之貌。
而應天微三人又絕無歸無咎那般眼力,識得此陣界限在金丹四重境之上。一時間不免面色戚戚,糾結萬端。
其實若只數人交手,以應天微和陣外九人這一層次的功行,三四位三等宗門的金丹修士足可敵過一人了。
只是以一敵四,和以九敵三十六,可是大大不同。混戰之下,對面九人功行遁速皆在己方之上,只消隨意衝殺數人,剩餘諸修必定兵敗如山倒。
就這般戰戰兢兢、忐忐忑忑,一轉眼已經是十八日過去。
這一日傍晚酉時方至,護島大陣突然生出變化,隱隱有七道天光在四門飄搖沉浮,風卷於上,光沉於下,竟似是陣門將破之兆。
其實這一道《分形結象陣》,一旦遭遇敵手侵襲,每隔十八日自然生出變化,逆轉陰陽五行,對頭消磨破陣之法便只得從頭來過。可夕山島上諸修卻不知此理,此時不由大為惶恐,盡數聚集在應天微洞府之前的空地上。
應天微環視諸人一眼,大聲道:「若陣門一旦被擊破。應某敵上一人,有勞安道友、穆道友二人合力,當可敵過一人。其餘三十二位道友抵擋七人,勝算絕不算小。諸位勿慮。」
他話音剛落,安淑嫻身後一位面目俊美、頭挽淡青幞頭的青年修士,上前一步道:「在下雨花水榭朱望之,有事請教應道友。」
應天微眼皮一跳,平靜道:「朱道友請說。」
朱望之高聲道:「請問夕山島職守,到底由誰人擔當?」
應天微道:「正職成不銘道友,副職安淑嫻、穆煙霏二位道友。至於應某,乃是受成道友臨時所託,暫時執掌蓮台宗諸事,說起來算是名不正言不順。議事既畢,一向是安、穆二位道友首肯之後,再各自傳達門下,絕無越俎代庖之行。」
他估摸著朱望之或許就自己名位不正發難,以讓雨花水榭安淑嫻獲取更高的話語權。須知排兵布陣之時,誰先誰後,可是大有學問。
但他分明所料有誤。只聽朱望之大聲道:「應道友誤會了。如今在場三十五人,以應道友功行最高。暫代主持也是應有之義。不過眼下這護島大陣危在旦夕,若一旦陣破,真正承擔主持職責者卻袖手旁觀,似乎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在下以為,成道友突破境界雖然事關重大,但面臨此等危局,似仍應當請出成不銘道友主持大局。」
聽聞此言,三十餘人目光週遊不定。其中十之五六片刻之後竟同時抬頭,觀看雄峰頂上那一道宛若雕塑的身影。
隨後七嘴八舌的聲音相繼冒出:
「成道友身為御島正職,理應承擔起領袖之責。」
「成道友一人清閒,卻教我等打生打死,著實不妥,不妥。」
少頃,又有一尖利嗓門道:「在下曾見同門師長破境金丹二重,只半月便得以成就,豈有閉關如此之久的道理。」
如果說之前的聲音還只是合理建言,那麼此人之言,竟意在暗指歸無咎假意閉關,逃脫職責。
應天微、安淑嫻、穆煙霏三人互相張望一陣,竟不約而同地露出苦笑。
他們何嘗沒有想過驚動歸無咎出手。
在三人的盤算中,若是他們巴結上了歸無咎,種種好處不言而喻。可是歸無咎目前正處於進階金丹二重境的當口。這一突破進程極為關鍵,若被中途打斷,雖不至於斷了道途,第二次嘗試破境至少降低三成的成功概率。
斷人道途是何等大仇,毋庸多言;可是他們自己面臨性命之憂,又哪裡敢輕忽了?心田之中輾轉反覆,不知已經歷了多少輪迴。
最關鍵的是,若果真面臨危局還好說,歸無咎縱然心中不滿,職責所在也無法多說什麼。可是這陣門看似岌岌可危,但距離最終傾覆還有多久,其實誰也說不準。
應天微正自躊躇。穆煙霏突然妙目一眨,脆聲道:「朱道友所見也不是沒有道理。不如就由朱道友出面,相請成不銘道友下山禦敵。」
朱望之臉色一青一白,不想這看似嬌怯怯的女人竟有這一手。他何嘗不知這是一件得罪人的事,但是此事本就是他首先提議,這時卻不便退卻。
急思對策,朱望之左右顧盼,勉強一笑道:「成道友是蓮台宗修士。可否有哪一位蓮台宗同門,與在下同去?如此似乎較為方便。」
呼喚了兩聲,竟無一人應答。
朱望之一咬牙,便要起遁光上前。縱然以後歸無咎暗中忌恨,自己只要小心謹慎,勿要行差踏錯,不給對方報復的機會便可,總要好過這一戰平白丟了性命。
然而就在此時,山巔之處,遽然生變!相聚諸人,不約而同抬首相望。
「歸無咎」虛影驀然間光明湛然。圍繞他那身軀,煙雲丹氣,光靄嵐霏,騰湧起伏,千容萬變。
隨後萬千光影須臾之間凝練唯一,那道身形長身而起,攜帶優遊涵泳之生氣,張弛有度之丹力,一縱身便躍出了陣門之外!
幾道人影翻飛,幾聲高低呼喝,幾劍光影縱橫。
應天微面露憂色,歸無咎顯然一舉破境成功,若和自己等聯手,自然一切無憂;可是他尚未來得及穩固丹力便以一敵九,未免對自己過於自信。
心中盤算一番,應天微大聲道:「事不宜遲,出陣接應成道友……」
可是他話音未落,「啪嗒」「啪嗒」幾聲,九顆人頭重重摔落在眾人面前,滾落十餘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