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一曲問玄天外天(2/2)
此簫九節紫木所煉,迎著天光又隱隱現出如銅之綠。簫聲先是悠揚流暢,宛轉有致,似是一縷清泉東流入水,與荒海汪洋合流唯一。
隨後音聲轉折,漸漸生出變化。先變為空幽淒婉,再變為洞明蕭疏,最終人我俱寂,一派冷冷清清,猶如孤舟失陷於荒海之上,四維無所辨,萬古盡茫然。
一場大戰之後,二人竟如樂道知音,飄然獨立,真是一副奇景。
一曲既畢,舒永延喟然道:「象外有象,天外有天。成道友若成就元嬰,必是傳說中紫嬰之上的境界,快哉,惜哉!」
歸無咎雙目一眯,皺眉道:「我還以為舒宗主最感興趣的,是本門至高神通「空蘊念劍」是如何流落在外的。」
舒永延將洞簫插在袖間,搖頭道:「和道途攀登相比,神通發明於內,流落於外,不過勢如流水而已,又算得了什麼。更何況此神通傳承數萬載,無論是哪一代出了紕漏,追索勘察都無從談起。」
歸無咎有幾分不信道:「難道星月門一派宗主,親自越過煞氣屏障而來,只是為了找一位金丹修士的麻煩?」
舒永延轉過身去,負手而立,淡然道:「四位四重境修士的性命,居然還不放在成道友眼中,成道友好大的胃口。舒某此行,正是要以成道友頭顱,祭奠我星月門五位金丹四重境修士。」
他出語平和,不帶絲毫殺氣。但歸無咎卻莫名覺得周身一股涼氣上涌。
舒永延續道:「不過成道友勿驚,你距離大限將至,尚有一些時日。」
「原本舒某隻打算緝到兇手,順手殺了便是。但紫嬰之上,是何等奧妙,誰人不心嚮往之?這便將你擒回星月門,總要等到你進階元嬰之後,舒某再將你殺死。成道友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按理說歸無咎有「煉心劍」在手,理當成竹在胸才對,但歸無咎總覺得有幾分窒礙難明未及想通,於是打定主意,先以緩兵之計暫時拖延。
歸無咎試探道:「往者既逝,來者難追。若是舒宗主拘泥於得失而不知變通,恐怕未必能修行到今日境界。」
「成某所掌握的功法神通,道途法門,遠遠超乎一等宗門所能想像的極限。於此相較,數個金丹修士的性命恐怕算不上不可化解的仇怨。若能化敵為友,或許對星月門來說,是一大機緣。」
舒永延哈哈大笑,一振袍袖道:「成道友金丹境中功行高絕固然不假,但魔宗奪字門法訣,我星月門得之何益?若每一人都四處獵殺血食,天下群起而攻之,我星月門由盛而衰,也不過百年間事。」
見舒永延不為利誘所動,歸無咎心思一轉,恫嚇道:「就憑成某這等丹力層次,難道舒宗主就沒有想到過,在下背後的勢力,遠遠超出貴派預料?若輕啟刀兵,恐怕貴派難免大禍臨頭。」
舒永延搖頭笑道:「成道友休要誆我。此四州並非妖族魔宗得以橫行之地。無論你身屬何門,勢力再高,也奈何不得。」
此時歸無咎已經漸漸理清脈絡。
即便自己在探玄會中殺死四位星月門修士消息泄露,也絕不該由星月門門主舒永延親自出手來捉拿自己。遣一元嬰長老,已然足夠。
考察自家境遇,寧真君修為雖高,但依舊著落在此界因果之中。自己身負一道「煉心劍」卻道心警兆未散,這說明此劍多半並不足以克敵制勝;這個推測雖然十分大膽,但卻最為合理。
果然,歸無咎剛剛想通此事,舒永延微微一笑,似是在勸慰般的開口道:「舒某道明來意之後,成道友既不就範,也不慌張,看來是對自身的底牌異常自信。舒某若不領教高明,看來成道友是不肯死心的。」
舒永延此語雖流露出無比自信,但歸無咎卻敏銳的從中聽出幾分誘導之意,同時腦海中陡然靈光一現,想起一事。哈哈大笑道:「成某縱有壓箱底的手段,也不至於蠢到用在一道分身之上!」
歸無咎冷冷一笑,他最終發現破綻,乃是因為自己現在並非真實面容。他這易容秘術雖然極為高妙,但別人還好說,在數丈之內是決計瞞不過韓安世、舒永延二人的。
眼前這一位雖然氣息模擬到了可以亂真的程度,但真實本領,顯然並不能和四重境真身並駕齊驅。
「舒永延」聞言臉色微變,陡然退出二三里外,把手一揮。數個呼吸之後,一道小巧玲瓏的「星散飛宮」應聲而至,從中散出四人,以犄角之勢將歸無咎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