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風雲定傳訊爭先(2/2)
若歸無咎功行領先更多,紅塵晦暝陣陣力自能搶先一步攻破結界;但若裴鴻平功行尚可觀,內里結界擋住侵襲,外圍逆流千棺陣的壓迫之力愈來愈強,若提前打破紅塵晦暝陣的陣腳,內外夾攻,歸無咎自然無有容身之地。
目前形勢甚是清楚,三道陣力強弱懸殊,裴鴻平敗亡只在頃刻之間。
果然,五六個呼吸之後,覆如牢籠的防禦結界終於抵受不住外力侵襲,一陣刺耳鳴響之後轟然碎裂,節節散落在地。
歸無咎正要縱劍殺入,突然間有所感應,雙目一凝,起身緩緩向前。
卻見裴鴻平橫臥在地,面色蒼白,已然絕了氣息。
……
不知幾億萬里之外,重巒疊嶂中,萬峰相合,截斷一處四四方方的巨大深淵,吐出朦朧煙雲,上沖天霄。
深淵之內不知幾千幾萬丈,其實自有輝光細灑,明星漫天。一片連綿數百里的殿宇祭壇,通體琉璃,宏偉肅穆。其莊嚴大氣,不下于越衡宗萬嶼浮空。
這片殿宇的最北端,一座通體全黑的七層寶塔孤獨兀立,何止數百丈高低。寶塔周圍千百丈內平坦如鏡,沒有一件多餘建築,足以現出此塔不同凡響。
寶塔頂層內。
九座尺許大小的青蓮法燈在空中浮蕩,忽上忽下。這蓮燈通體玉潤,散發出熏熏冷冷的光華。
一位頭戴通天冠、身披墨色大衣的中年男子,跌坐靜持,似乎正在定中修煉。此人周身上下一團團墨色起伏不定,似乎是從他衣衫上剝落洗蛻,在明光下反襯出一股陰森靜謐的不諧之氣。
「列真人,幽隍寶樹結果了!」
一聲高呼打破寧靜。隨著這聲呼喝的,是一位急匆匆駕馭遁光、由窗台破窗而入的素衣青年。只見他臉上滿是驚疑,似乎完全不覺自身舉措失儀。
中年男子聞言瞬間立起,言簡意賅吐出兩個字:「引路。」
隨後二人如一陣風似的穿出窗口,縱行十餘里,來到一處百丈高低的陣盤中。那素衣青年袖中取出一件紫色印符,對著陣盤正中的缺口用力一按。隨即一道清光泛起,陣盤一分為二,現出一道光陰迴環的通道。
看來這素衣青年正是一處秘境的看守。
中年男子轉頭問道:「騰師弟,安師弟、曲師弟可通報了否?」
素衣青年連忙道:「兩位師弟已經分別去請騰真人、安真人、曲真人。」見中年男子點頭。素衣青年大著膽子問道:「未知寶樹結果,是吉是凶?」
中年男子平靜的道:「不關你事。且在門外守候。」隨後黑影如風,遁入陣中。
一陣天旋地轉般的飛遁,眼前景色一變。
山石奇崛,清池繚繞,萬紫嫣紅,淺草嫩葉。這十餘丈大小的一處幽深密園內,萬般妝點環繞一株僅一人多高、通體如翠的小樹苗。
這株樹苗中心的枝條小,赫然垂掛著一枚龍眼大小的紫色異果。
不多時,三道遁光先後落地。當先一個藍袍青年,面如冠玉;隨後一人身量寬大,方臉隆鼻;最後一位卻是一個粗布麻衫、鬢髮斑白的老者。
三人不約而同地盯住這株幼樹。隨後臉色或驚或喜,五色紛呈。尤其是最後一位落地的麻衣老者,更是面上泛出紅光,幾乎喜不自禁。
四人招呼一陣,其餘三人的目光更是齊刷刷的盯住這老者。當頭到來的中年人肅然道:「恭喜安師弟了。申屠師侄得以成就聖子,數百年後比擬魔尊駐世,你穹谷一脈日後是坐定了寶樹宗正傳。更不用說方師侄乃是申屠師侄引道師兄這一重關係。」
那麻衣老者滿面紅光,口中雖然遜謝,卻笑意盈盈,正可見心情大好。
藍袍青年道:「四宗合流數千載,各得一無上妙法。第一位成就之人花落誰家,這一宗極有可能壓過其餘三家一頭,領袖群倫,換過新天。」
「拈花宗《金花玉蒂玄珠妙法》、流水宗《神藏索源通貫十方成就法》有知見之障在前,迄今如同空文,本不足慮。但是能夠搶在落泉宗《妙諦六如虛丹一炁玄篇》之前成就功果,實為大功德,大緣法,幸甚。」
那方面修士連忙點頭,似乎深以為然:「當初聽聞落泉宗蠱惑了一家匯流四洲散修的門派,每隔三十載便能血祭萬餘金丹修士不漏風聲。我等三家誰不羨艷?都以為拔得頭籌的,必定是落泉宗。」
「豈料六百餘年來,他家二十餘位真傳弟子,竟然無一成功。好大機緣自己未能把握,怨得了誰來?」
列姓中年修士道:「這都是吐賀天師獨斷遠慮,力排眾議。僅以四人之力布陣生祭一城,這是旁人不敢想、不敢為的大手筆。這一次無論成功失敗,這番動靜多半要被道門九宗察知,本就是畢其功於一役的背水一搏。所幸申屠師侄天資絕代,一舉成就《無遮無量普門大祀儀》,未負宗門之望。」
身著麻衣的安老平復心情,突然想起一事。若有所思的道:「三位師兄弟還是不要高興的太早。算起來今年正是三十年一度的落泉宗血祭之年。聽聞這一代落泉宗真傳弟子裴鴻平一品之資,驚才絕艷,成功的希望著實不小。若是裴鴻平同時成就,那麼我寶樹宗與落泉宗,到底孰先孰後,尚有兩說。」
藍衣青年拂額道:「是了。卻忘了還有這一茬在。須儘快探明落泉宗消息。想必吐賀天師已有謀算。」
列姓中年笑道:「其實不必。領袖群倫固然是好,但大爭之世,雄才英傑少有孤生孤長之理。裴鴻平得以成就,庶能免申屠師侄時無對手之憾。」
他這一番言語眼界寬廣、高瞻遠矚,其餘三人無不拊掌稱是。
就在此時,一枚金劍嘯聲不絕,轉瞬間已經由遠及近,浮蕩在列姓中年之前。四人面色立刻肅然,這一道金符,乃是吐賀天師傳諭諸上真的信符。
列姓中年抬首一點,金劍立即顯化易形,化作一尺書箋。只是他雙目一掃,登時臉色劇變僵在原地,雙目似乎失神。
其餘三人對視一眼,一股不妙的感覺湧上心頭。藍衣青年耐不住性子,搶先問道:「有何變故?」
列姓中年回過神來,悵然若失的道:「吐賀天師言道,申屠師侄距離設下大祭的風瑤城,尚有三日行程,眼下正在日夜兼程的路途之中。三日後,才是行功大祭之日。」
安姓老者身軀一僵,大喊道:「不可能!幽隍寶樹結果又作何解釋?須知《無遮無量普門大祀儀》乃是魔尊親授天師,天師心印直傳。難道還有派外之人搶先成就這一無上法門不成?」
列姓中年自顧自的道:「吐賀天師所傳消息不止於此。落泉宗至寶璇淵碧泉一日之前已經凝成一朵九葉冰花。」
藍衣青年等三人臉色一僵,美夢剛被打破,壞消息便接踵而至。但於情於理,落泉宗拔得頭籌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列姓中年看了三人一眼,語不驚人死不休,又作一轉折:「只是這多冰花成就數個時辰之後,就突然破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