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行道悄然有異同(2/2)
以這二位法力之深,經由此通道行走,必然進入「隨用隨毀」的境地;屆時這天地間會有一道極明顯的氣機軌跡,幾乎做不到遮掩形跡!
其實明鈞等人心中雪亮,顯道、應元二人,也並非真的要和自己一齊逃遁隱匿。
因為他二人功行早已到了可以隨時準備飛升的地步,所以只需要藉助這機密傳送陣,來到一個隱宗諸修、東方晚晴三五日間暫時無法追及干擾之地,就可以從容飛升而去!
至於和歸無咎陣營決戰勝負——三人皆是親身經歷之人,雖然功行遠遜,但是察言觀色的功夫也是有的;從龍雲、席樂榮等人的先後態度上看,已知此戰沒有任何懸念。
若非不得已,顯道、應元豈能安排這遁走之法?
當然,因為陰陽洞天軌跡被定位的緣故,明鈞等人暴露的風險大大增加,極有可能被晚一步隨之趕來的敵手發覺。
這一番道理首尾,雖然並未明言於那牌符之上,且以明鈞、含楨等人的道境道心,必然能夠推演得出。但是顯道、應元二人,其實依舊堅信,其定然會發動此物,助力自己二人脫困;哪怕是有極大的犧牲自身的可能。
這份信心,並非無由。
修道中人,傳道之恩雖重,但並非一味森嚴的腐朽規矩;尤其所傳之人也到了道境這般層次,更非尋常規矩可以束縛。其中深淺微妙,講究一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並無一定之規。
若只是引人入道,傳以道法,但是之後干涉影響甚小,全憑弟子自家材力,那麼這因果便小一些;若是悉心栽培,步步成就,所用心力甚深,那麼這因果便大一些。
顯道、應元二人的信心,便在於對於明鈞、含楨二人,正是後者,所用心力不可謂不深。以二人之功行,無違道心、生死相托,並不是難事。先前幾番爭鬥,其對於顯道、應元二人之旨意,果然也是信之不疑,無論生死。
但是,事實,卻偏偏出了岔子!
玄穆道尊目光一動,分別望了含楨、明鈞二人一眼。
按理說,他和顯道、應元二位不若他兩位這般近,一身道業,也是另有傳承;他才是最有理由做如此決斷之人。沒想到,這決斷竟然讓明鈞做了。
不止如此,明鈞先斬後奏,旋即點化文字,呈現出來,他是先看的,然後才是含楨。
含楨道尊,乃是應元真正意義上的親傳弟子;玄穆道尊以為,含楨見之,必然大驚怒,甚至和明鈞道尊動起手來,也未可知。玄穆道尊其實已然做好了勸架的準備。
但是豈料,含楨道尊除卻流下一滴眼淚之外,竟也甚是平靜,甚至還言道「若是我搶先觀那牌符,也會做出和你一樣的決斷」;這卻令玄穆道尊有些唏噓恍惚。
含楨道尊冷望了玄穆道尊一眼,輕飄飄的言道:「若是十餘載之前,我必為二位大道尊殞命不惜;但是今日時節,聖教既已土崩瓦解,由此可見,我與二位大道尊之間,到底非是一路人。想來明鈞也是這般看法。」
明鈞點頭道:「正是。」
玄穆道尊眉頭一凝,思索良久,道:「我明白了。」
含楨、明鈞,和顯道、應元二人,終究是有根本的不同。
對於顯道應元二人而言,紫薇大世界中經營之果,雖然分量極重;但是畢竟只是二人一生履歷功業的一部分;成了固然好,若是不成,抽身離去,也並非不可。
但是含楨、明鈞,對於「聖教」和「神道」的執著,卻反而要較聖教的創始之人更深!
二人心中盤算清楚——與其自己三人殞命,令聖教的創始之人顯道應元抽身破解,然後聖教傳承徹底斷絕;不如捨棄了二人,由自己三人帶著聖教的一絲遺澤,隱藏於紫薇大世界之中。
這種分歧,卻是顯道、應元所並未料到的。
玄穆略一思忖,又道:「紫薇大世界之大,有我等容身之地否?據說歸無咎有特異法門,先前那幾家隱世宗門藏的極好,也被揪出來了。若是做了這般決斷,而吾等又終究無法容身,那可反而不美。」
明鈞鄭重道:「有的。」
「晦暗不明之時,一粒明星亦非常顯赫;烈日當空之時,不但星辰,就連月亮亦隱匿不見。我心中隱有預感,若此界果然成就一家獨大之象,只要我等的存在、對這方世界的干涉不超過一個界限,足可存身無虞。」
說出這番話時,明鈞極為自信。
作為神道第一個傳承之人,在許多務虛場合,他其實也達到了相當高明的境地。
明鈞忽道:「是到了離去之時了。」
含楨、玄穆同時點頭。
三人對著聖教山門的方向,同時深深拜了三拜,旋即轉身。明鈞、玄穆先行縱身遁入。
含楨道尊向著那遙遠的天外又望了一眼,好似已經預感到了什麼。旋即口中默念了幾個字句,朦朧觀之,似乎是「萬載以後,再論是非」;亦是極果決的抽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