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理稱無常玄命終(1/2)
一年後。
費難信步緩行,一步一個足印,等上哈密山的山巔。
這登山之路,行步從容如此,仿佛山野遺老,看不出身負一絲修為。
環顧山間,其中似乎不復精嚴布置,看不到一個人影。也不知真的是空空如也,還是外松內緊。按照常理而言當是後者——因為哈密山身為一宗之根本重地,斷然沒有人去樓空的道理。
此時「費難」之神意,正是為荊柯所主。
大約在三日之前,他自辛衛英處吸收汲取的「資糧」被完全消化的一瞬,荊柯經歷了一種奇妙的感受——
此身似乎身在虛空之中,海水之中,時時浮動,時時升降起伏不住的變化;又有一種微妙不可思議的力量,若即若離,顧盼離合,仿佛一位擅能挑動人心的女子,難察其真實心意。
縱然以荊柯道心之堅定,也莫名生出一種患得患失、心癢難耐的奇異感覺。
這奇妙感受延續了約莫三日三夜,荊柯心中忽然一跳,然後其深湛道心,似乎感受到一個極明確的念頭:
是我。
其實這三日夜奇妙的感受,就是自辛衛英出局之後,那冥冥中的「緣」尋找下一個目標。
但如今也並無其餘可能,唯有費難、雲嵐二人選一而已。
相對而言,到底是費難入局甚早,之前就積攢了一定數量的「印」,而雲嵐是到最後時刻才出手。所以最後雖然將辛衛英之積蓄一分兩半,但是各自汲取之後,終究是費難這裡更多一些,約莫占了十成中的六成。
他最終成為「天命之人」,也就不意外了。
費難轉身一望,看著空空如也的哈密山下,眸中泛起一絲幽深。
一年多之前,當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舉「背刺」辛衛英。不難想見,「樂天盟」立刻陷入了人心離散、土崩瓦解的地步。
但是,在這世道上終究是以實力為尊。以費難的強橫戰力,一力壓服部下,起碼先收攏自己的「天目部」舊部,再分化吸收原「長樂部」的力量,保留原先七成勢力,不是難事。
但是費難卻選擇不問世事,坐觀長樂部瓦解。
這最終一局,他選擇自己去面對!
約莫過了一刻鐘之後。
費難來到哈密山之巔,深藏於後的密殿之前,也就是年前擊殺辛衛英之處,面上微現訝色。
此時方可以確信,並非是「外松內緊」,而是這裡果真就是空空如也!
唯有雲嵐孑然一身,端立原地。
費難訝然道:「為何如此?我得天命,你得大勢。其實也是一場好勝負。於你而言,借用哈密山勢力之盛,也算不得以多為勝;以棋局之理而言,算是你本身權益。」
在費難看來,自己的優勢就是辛衛英之後的「緣定」選擇了自己;而對方的優勢,就是哈密山勢力之勝。
在自己真的成了那「天選之人」後,費難愈發相信自己解散部眾、孤身迎敵的舉動是正確的。
唯有過了這一關,才印證大勢之堅、我道不疑。
雲嵐澹澹道:「所謂勢力,既是助力,也是負擔。費兄能夠放棄,雲某自然也能夠勘破。沒有必要教其餘人牽扯進來。」
二人相視一笑。
各自顯出靈光法相。
然後,費難、雲嵐二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氣機一凝,好似失去了一線虛無縹緲的韻味,變得真實三分。與哈密山,以及整個滄溟諸域的修道人,相近了幾分!
兩人激鬥成一團。
此時此刻,幸得此間沒有一位觀眾。否則若有其餘天元境修士在此,其必能驚奇的發現,此時的費難、雲嵐,似乎較之一貫的「印象」弱上許多,再也不復視尋常同境界如土雞瓦狗的架勢,似乎只需要兩人聯手,便能與之中一位抗衡,而且有勝無敗。
同時,遙在億萬里之外的荒海上,荊柯、張世懋二人,相視一笑。
原來,在最終時刻,二人都是極有默契的退出了「神意」,將這一場勝負交給了真正的「費難」和「雲嵐」本人。
七日七夜之後。
費難、雲嵐二人渾身浴血,倒伏在哈密山上。
而此間天氣,也由七日之前的萬里無雲,變得陰沉無比,時而還有一陣陣淅瀝瀝的小雨落下,將這一方山、石、殿宇,變得柔和濕潤。
不知過了多久,費難手指輕輕一跳。
然後是手臂彎曲,雙足伸展;再是漸漸起身。但是想要站直終究不能,只是勉強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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