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合變探玄三載內(1/2)
東極天陰陽道秘地之中,歸無咎、秦夢霖在一座十餘丈方圓的小型池塘邊緣,端坐垂釣。
二人手中所執,是一根清脆柔韌的青竹,竹端絲線,更是細密無比,幾乎到了若有若無、和氤氳之氣融為一體的地步;而下方那池塘,遠遠看來似是碧色,但是自近處看,反而清澈見底。
而湖泊之上,每隔一陣又時時泛出異景,當中人物如真似幻,竟似將滄溟諸域和荒海處的景象融為一體,實時呈現。
秦夢霖率先言道:「如此景象,的確是並未想到。」
歸無咎微微一笑,道:「也不能說是錯。」
立下七十三人劍心寄託之局,其根本用意就是測驗外力所施,業力相加,最終是否歸零;換言之,是否存在固定的「命運線收束」。
如果存在這極隱秘的「命運線收束」,那就說明歸無咎先前的判斷失誤,就是道緣感知之力徹底被蒙蔽,以至於明明有正確答案,只是自己不能測准;如果不存在這固定的「命運線收束」,那就說明這緣法所化,是徹底的「真隨機之象」,非外力可以前知。
歸無咎以為,答案當是後者的可能性較高。
如今結局已定,從寬而論,歸無咎是料對了。因為嚴格意義上,只要確定最終的業力不歸零,那麼就屬於「真隨機」的範疇,而非「測不準。」
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如果是真正的、純粹的「真隨機」,那麼荊柯只需要朝著「業力」合力的方向再加把勁,隨意如何胡亂施為,一定就能改變最終的結果;但是真正實行的過程明顯卻費力了許多,似乎暗中有一道「歸零」之力牽扯束縛,以至於他不得不動用突然轉向而辦法。
換言之,這是保留著「命運線收束」的某些特性。
秦夢霖思索一陣,緩緩言道:「若是完整的『命運線收束』,結局無論如何不會改變。那麼以你的推演之功,必然能夠得到答案。其並未徹底固定,而是留下了可以動搖的可能,或許正是教人無法測量準確的緣故。但是時勢一變,到了不得不變化之時,那原先選定的『人物』無力承受這機緣,其便會產生下一次抉擇。」
通俗言之,就是在席樂榮那「機緣」投送入滄溟諸域的一瞬,在那一刻,體察天時地利人和,氣運升降,其實有那麼幾分「命運線收束」的意思,選擇了「欽定」的繼承人辛衛英。
如果這「欽定」的偉力落實了,除非以大法力撕毀棋局,否則決然難以破壞,至少以荊柯心神遙感之功,是絕對做不到的;但是這樣也就有一個問題——道行高深之士,不難將這結果推演出來。
而這偉力繼承之法,似乎對「不能被推演出來」有一種奇怪的要求或執念,所以這「命運線收束之力」就後退了一步,處於一種相對寬鬆的狀態。既保證了機緣不會旁落,大概率為辛衛英所得,又杜絕了暴力推演。
這樣的法門……
歸無咎心中,忽然泛起一絲微妙,隱隱有了一些天馬行空的猜測。
思索了一陣,歸無咎微微一笑,道:「距離萬法宗的開啟大典,尚有三年時間。無論如何,三年之內,荊柯、張世懋也當分出勝負了。我已經預感到了——百子歸一,無論是誰,其真正塵埃落定的那一瞬,一定會有不可思議的變化。」
秦夢霖緩緩點頭。
哈密山。
方才局面之驚變,費難暴起出手,和哈密山最後的伏兵雲嵐聯手,一舉擊殺了辛衛英!
稍早些時分,哈密山大陣被破,六位天元境長老遁走,剩下的留守修士自相殘殺,混戰一團;但忽然時來運轉,此時內訌的一方輪到了「樂天盟」。
山下的圍困大部之中,眾人先是驚愕,旋即原屬於「長樂部」的部屬,現出極為憤慨之色,和原屬「天目部」的一干人等形成緊張的對立。
從怒目相向、言語斥責到大打出手,只用了不到一百個呼吸。
反而是山上內伐的哈密山部眾,此時赫然停手,面面相覷。
費難、雲嵐,二人對視一眼!
在擊斃辛衛英的一瞬,二人都毫無疑問分別是荊柯、張世懋出手干預,所以心中念頭明晰無比——辛衛英一亡,只需要解決掉對手,似乎一道宏大的棋局,就將立即結束!
撿日不如撞日,不如——
勝負之機,就在此時此刻!
但是就在此時,情形卻發生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費難、雲嵐,二人相繼冷哼一聲,眉頭微微一皺;臉上也是幾乎同時泛起赤色,仿佛血氣上涌。
這兩人一前一後,以極為乾淨利落的態勢擊殺了辛衛英,並未遭到對方的臨死反擊。但觀二人態度,卻似莫名其妙的受創不淺的模樣。
是那「眉心印符」!
從席樂榮留下這機緣至今,這「無形印記」從來都是完整轉移,從來沒有出現過一人平分一半的情況。其實二人以上的「得緣之人」混戰、最終多人合力、殺死其中一人的情形,以前也發生過數次之多;但是前番往例,亡故之人的「無形印記」,無一例外屬於最終施展出「致命一擊」的那一位。
一百個分散的諸元,最終合成二數,距離最後的「歸一」只差一步。
這圓滿之前的一步,似乎和從前有些不同!
山中哈密山部眾,有心助雲嵐一臂之力,但是未得號令,卻是逡巡不敢進。
約莫半刻鐘之後,費難,雲嵐,氣色同時恢復。
而二人眉心之處的印記,卻是無形化有形——金色的似花似葉的符文發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雖不強烈,但是卻矚目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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