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滾(2/2)
而在銀色的光華閃耀而出的下一秒,便有一抹紅光緊隨其後的綻放而出,看起來就像是半空中那道銀色的光華里被倒入了大量的紅色顏料,將整道光芒從銀色染成紅色一般。
光華遽現之後,又是極其突兀的遽消。
一切都來得毫無徵兆。
可是這一次,落在眾人眼中的,卻只有站在原地正緩慢收劍的肖恩,而原本應該和肖恩保持著一米左右距離的溫奇,卻是不知所蹤。
「這……」
「怎麼回事?」
所有人顯然都還沒反應過來。
「前面!」
突然,有人喊了起來。
所有人立即順著肖恩的視線望去,在距離肖恩十米外的地方,正躺著一個身影。
如果不是武鬥場上此刻正在比試的雙方只有肖恩和溫奇的話,無論是誰都不會認為此刻躺在地上的這個人就是溫奇。因為他渾身上下的法師長袍,在剛才肖恩那如狂風暴雨一般的點刺之下已經變成完全無法遮體的爛布條,將他那因長期缺乏陽光照耀而明顯有些灰白的骨瘦身體徹底暴露出來。
而此時在溫奇的胸口處,更是有一道橫跨整個胸腔的巨大傷痕。
傷痕的創口其實並不大,相反可以說很細,但是從這道傷口來看,每一個人才是真正感受到肖恩手上那一柄長劍的可怕之處。因為在正常情況下,創口不大的傷痕是不會造成太大的出血量,而且傷口的癒合速度也會比較快,但是現在,且不說剛才在半空中突然綻放出來的紅色光華,僅是現在溫奇的身下,就已經有一個小血泊,傷口處的鮮血更是止不住的泉源一般不斷湧出,這一切都在證明這道傷痕的創口或許不大,但是絕對很深!
只有極鋒利的兵器,才有可能造成這樣的傷口!
躺在地上的溫奇,臉色蒼白如紙,他極其費力的伸出雙手按在自己的胸腔上,試圖止住傷口的血液繼續流失。可是肖恩的這一劍,卻是極其狠辣,從右側切入的創口其實並不算深,但是當劍鋒向左延伸時卻是在不斷的逐漸加深,到了左邊穿出的時候更是切中心室,這才是造成此刻溫奇大量出血的原因。
看著此刻倒在地上的溫奇,肖恩卻並沒有絲毫的放鬆。
他拖著劍,緩步而堅定的朝著溫奇逐漸靠近。
長劍的劍尖在地上磨過,但是卻並沒有絲毫的火花噴濺而出,堅硬的地面在死骨的劍鋒下竟是如同豆腐一般,被輕易的切開,就像是在剪紙一般發出一種極其輕微的嘶嘶聲。而肖恩的腳步聲,卻又像是心臟的躍動一般,每一步幾乎都是踩在溫奇的心臟跳動那一瞬間。這一刻,甚至讓溫奇產生了一種錯覺,似乎只要肖恩的腳步聲停下,那麼他的心臟就會停止跳動。
這種因戰敗所帶來的強大的精神壓力,終於開始逐漸壓崩溫奇的神經,他開始激烈的掙扎著,似乎想要儘可能的遠離肖恩。可是他掙扎著扭動的身子,看起來卻像是一條脫水的魚那般,任憑他再怎麼努力,卻是始終都無法站起來,只能一點一點的朝後挪動著。
身下的小血泊,便這樣因為溫奇的掙扎而被拉出一道紅色的痕跡出來。
一種沉默而壓抑的可怕氣息,在這個地下武鬥場內開始蔓延出來,所有人幾乎連大氣都不敢出。因為他們已經開始明顯的感覺到,此刻的肖恩每向前走一步,他的氣勢便會逐步向上攀登,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也會變得更加的強烈,尤其是那渾厚的血腥氣息,甚至讓在場所有戰士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更不用說那些貴族了。
有尿臊味,傳開。
終於,十米左右的距離被肖恩走完。
站在溫奇面前的肖恩,先是掃了一眼那本並未被溫奇拿在手上的魔法書,他現在已經知道那本魔法書只能施展一次風神屏障,否則的話在剛才和他交手的過程里,他肯定會想辦法再次施展的。當然肖恩會不會給他這個機會,那就有點難說了。
但是不管怎麼樣,此時的肖恩是絕對不會再給對方任何有可能翻盤的機會。
所以,只見肖恩一劍揮出,這本魔法書便立即橫飛出數十米遠,除非溫奇掌握空間魔法的能力,否則的話絕不可能瞬間將這本魔法書再一次拿到手。
看到肖恩如此舉動,溫奇的眼裡流露出更加驚恐的神色,他不斷的張嘴發出如嬰兒學語般的聲音,可是這些落在其他人的耳中,卻也只是毫無意義的音節而已。
「我聽說法師公會有六枚元素魔戒,分別是雷耀、風耀、水耀、火耀、地耀、冰耀,每一枚戒指里都封存著最低七級的強力魔法。」肖恩的目光落在溫奇的雙手上,這上面兩邊一共戴著五枚戒指,其中左手無名指和食指上的兩個戒指,上面鑲嵌著的寶石已經黯淡無色,只剩中指上面戴著的那枚戒指的黃色寶石依舊散發著亮麗的光澤,「你第一次施展的那道雷芒,應該就是雷耀的雷霆之光,對吧?」
溫奇有些艱難的咽下了口水,因為無法說話的緣故,他此時就算想要表達什麼也都無法說出來。
「我問你話呢,你怎麼不說話啊?」原本一直以來就在自問自答的肖恩此刻卻是突然臉色一變,「你看不起我是吧!」
話語剛落,只見肖恩手起劍落,溫奇的中指便被肖恩一劍切斷。
因手指被斬斷的劇烈疼痛,讓溫奇張開嘴瘋狂的滾動起來,可是所有見到眼前這一幕的人卻是在內心感到一陣驚恐。因為他們都可以看得出溫奇的痛苦,以及他試圖發出的聲音,可是詭異的是無論溫奇怎麼試圖大喊大叫,卻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唯一的聲音只有他在地上滾動時發出的摩擦聲。
以及……
中指上面那枚戒指掉落在地的「叮」響。
「哎呀,不好意思,斬錯了。」肖恩看了一眼掉落在的那枚戒指,然後突然開口說道,「像你這麼大方大度的人,肯定不會和我計較我這點錯誤的是不是。」
溫奇渾身顫抖的捂住左手的中指,忍痛點著頭。
「不愧是一名有氣度的魔法師。」肖恩笑了笑,「不過雖然你原諒了我,可是我對於自己的過錯還是有些耿耿於懷,所以我決定要糾正它。」
如此說著的同時,只見肖恩又是一次手起劍落,這一次被切掉的就是溫奇左手的無名指。
「雷耀,這一次切對了。」
肖恩一臉笑眯眯的說著,完全無視了此刻完全在地上瘋狂打滾著的溫奇。
「那麼,我們接下來繼續屬於我們的談話。」肖恩突然伸起左腳,然後猛然朝著溫奇的右腳腳踝踩了下去。
這一次,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一聲極其清脆的骨折聲,如此強烈的痛楚立即刺激得溫奇不斷瘋狂打滾,因為他整個人猛然朝後狠狠一撞,後腦勺更是有鮮血流出,而他的眼神也已經開始逐漸渙散,因失血過多所帶來的後遺症已經開始顯現。但是如果在這個時候能夠得到及時的救治,溫奇還是可以保住一條命的,當然想要將被肖恩切斷的兩根手指接上,那麼同樣也是需要生命神殿祭司的秘術才行。
看著眼前的溫奇,肖恩突然冷笑一聲,手中的死骨微微一揚,便刺入溫奇的大腿上,將行將昏迷的溫奇再一次抽醒,冷聲道:「我話都還沒說完呢,你就想睡覺,真是一點禮貌都沒有。……就切你一根手指作為懲罰吧。」
又是一道劍光閃過。
但是這一次被切斷的,卻並不是左手,而是溫奇右手上的中指和食指。
這兩枚戒指,並不是魔法飾品,而是具備屬姓效果加成的裝備,就如同塞西莉亞戴著的那枚血紋六角戒一樣。以肖恩的眼光,自然是從一開始他就已經發現了,只不過沒有先斬掉這兩根手指而是中指,自然就是為了避免被溫奇逆襲,畢竟六枚法師公會珍藏著的傳奇級裝備,溫奇已經使用了兩個,剩下的地耀封存著的魔法無論是什麼,那最少也是七級魔法的威力,被這個級別的魔法正面轟中,就算是肖恩也要當場倒下。
至於斬錯了,那自然只是一個藉口。
「夠了!」
終於,那名年邁的魔導士再也無法忍受肖恩如此單方面的蹂躪,一臉怒氣的沉聲喝道。
「終於沉不住氣了嗎?」背對著那名魔導士的肖恩發出一聲冷笑,而他說出來的話語更是只有溫奇才聽得到,只是在眼下這樣的情況,肖恩卻是根本就不在意,就算溫奇聽到了那又怎樣?
望著一臉驚恐的溫奇,肖恩再一次笑得非常的人畜無害,然後才轉過身,一臉疑惑和茫然的望著那名魔導士:「尊敬的魔導士閣下,請問您所謂的夠了是什麼意思?」
魔導士一臉憤恨的盯著肖恩。
事實上,他剛才之所以沒有出聲,就是認為自己的弟子還有翻身的機會,哪怕被肖恩重創倒地,但是只要使用地耀的力量依舊可以取得勝利。雖然他在聽到肖恩如此清楚的說出六元素魔戒時,他就意識到情況可能會有偏離他的預想,但是無論如何他也沒有想到肖恩居然會直接就將溫奇的左手中指切斷,果斷得就連他都感到一陣心驚。
但是如果僅僅只是這樣,還不至於讓他開口,因為在如此近的距離內,他的弟子依舊有翻身的機會,至少他非常清楚,戴在他弟子右手上還有一枚可以施放一個五級魔法的戒指。只要肖恩依舊如此傲慢而輕視他的弟子,他深信絕對可以反敗為勝的,畢竟溫奇這些年來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歷練,也不是開玩笑的。
他甚至認為,自己的弟子那眼裡的驚恐也都只是偽裝而已。
可是當他的弟子眼神開始潰散時,他才終於意識到情況的不妙,而肖恩接下來更加果斷的斬掉溫奇右手上那兩枚戴著戒指的手指時,這名年邁的魔法師終於忍不住了。
「我們認輸。」年邁的魔導士怒喝一聲,在這一刻他看起來倒是一點也不老。
「什麼?」肖恩一臉疑惑,他甚至將手放到耳背,做出一個竭力側耳傾聽的姿勢,「你說什麼?」
「我說!」魔導士瞪著肖恩,然後他又側目望了一眼自己的弟子,終於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再度說道,「我們認輸!」
「閣下,這有違規則啊。」肖恩伸手掏了掏耳朵,然後吹了一口氣,一臉漫不經心的說道,「根據規則,必須是場內的人認輸才可以算一方戰敗,現在你的弟子還沒有開口,這怎麼能算是認輸呢?」
「你!」年邁的魔導士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肖恩一劍揮出,一道劍光突然爆發而出,乾脆利落的就將溫奇的右手齊肩斬斷。
「你是想要和法師公會為敵嗎!」年邁的魔導士朝前邁出一步,身上的氣勢同樣開始涌動,黃金強者的氣息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一股強烈的威壓籠罩全場。
「什麼叫我要和法師公會為敵呢?」肖恩撇了撇嘴,「武者的武技一旦處於釋放狀態,是沒辦法立即停止的,就像你們魔法師的魔法一旦處於施放狀態時,難道還能立即中止嗎?」
年邁的魔導士沉著臉,死死的盯著肖恩,黃金強者的那股威壓氣勢立即朝著肖恩強壓過去,在這一瞬間逼得肖恩連動一下都非常困難。然後,這名魔導士才終於將視線轉移到自己的弟子身上,邁步朝著他走去,此時此刻他的步伐卻是一點都不慢,完全與他年邁的身體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
十米。
五米。
肖恩依舊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眼睜睜看著這名魔導士快速走來,上位黃金強者所散發出來的氣息遠比下位黃金強者更強,在這股氣勢下,肖恩並不是真的無法做出任何舉動,只是他如果想要有所動作的話確實非常困難。
但是!
困難並不代表不可能!
當這名魔導士距離肖恩只剩三米的時候,一股直擊人心的恐懼氣息瞬間從肖恩的身上噴發而出,在這一瞬間便徹底將這名魔導士的威壓衝散,那種足以讓天地間風雲變色的恐怖氣息以一種無比霸道的氣勢瞬間籠罩全場。所有的貴族在這一瞬間,全部臉色蒼白的倒了下去,就連帕秋莉和耶萊斯也毫不例外,而那些戰士和克里斯汀娜更是連退十數步,臉上變得毫無血色。
在這種強烈的危機感之中,那名魔導士再一次彰顯出與他的年齡、職業完全不符合的敏捷速度,整個人迅速的抽身飛退,甚至在頃刻間便接連在身上套下數個防禦魔法。
然後在距離肖恩三十米的位置,才一臉驚恐的盯著肖恩:「怎麼可能!」
很明顯,剛才肖恩那瞬間爆發而出的二十米距離讓他印象深刻。
只是,此刻的肖恩比起這名魔導士明顯要更加難受。他在被上位黃金強者的威壓籠罩下,強行發動了安魂,可是這一劍最終卻還是沒有遞出去,只因為這名魔導士比肖恩想像中的要更加難纏和迅捷,輕而易舉的就躲過了肖恩這對下位黃金強者絕對是必殺的一劍。
而這一劍沒有刺出,對於肖恩而言同樣也是一種極其強烈的反噬,這自然是讓他變得更加難受。
靠著這一劍,最終才讓肖恩活著從蠻荒之地離開的安魂,在面對上位黃金強者時,竟然是失效了!
但是,哪怕是失效而且還要遭受安魂的反噬,但肖恩的臉色卻依舊是平靜如初。
渾然不在意的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個嘲弄般的神色:「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你的弟子有一位黃金強者當老師,難道我就不能有一位聖域強者當老師嗎?……再說,憑你的身份和地位,也能代表得了法師公會?別忘了,我除了是一名貴族之外,我還是一名學者。」
「哼,你能代表得了智慧聖殿?」這名魔導士怒極反笑。
「他是否可以代表得了整個智慧聖殿我並不清楚,但是他說的話絕對可以代表我這個派系。」耶萊斯突然沉聲說道。
派系!
年邁的魔導士瞳孔猛然一縮。
作為能夠被法師公會當代表派來參與這等大事的魔導士,他自然是知道智慧聖殿有一個秘密組織:海爾森研究所。也就只有這個組織的人,才會有派系這種說法。
「請容許我補充一句。」帕秋莉突然冷笑一聲,「他的話,同樣可以代表我所在的派系。」
這一刻,這名魔導士終於有了一種舉棋不定的感覺。
可是,一直以來都作威作福習慣了的他,卻也實在很難接受眼下這種情況。他掃了一眼帕秋莉和耶萊斯,突然有些後悔剛才他的弟子出手太過狠辣時,他還幫腔,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恐怕也就不會落得眼下這個境況,只是這個時候就算他再怎麼後悔,也已經無濟於事,因為這個世上本來就沒有後悔藥賣。
「你如果肯放了我弟子,那麼我們還是可以當朋友的。」
有一位法師公會出身的魔導士當朋友?
這完全就是一個所有的貴族都都不會拒絕的買賣!
肖恩笑了。
這名魔導士也笑了,但是他的笑容很快就僵住。
因為肖恩開口了:「滾!」
劍落。
梟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