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 諾克和他的第二步兵團(2/2)
當然,也不是沒有碰壁的情況發生,但是大多數時候下,他的戰果都非常豐碩。
就好比不久前馳援阿爾道夫的決定一樣,他的出現完全就是壓垮達比昂軍在奇拉夫領布置的第二道防禦的最後一根稻草。當時如果不是他的馳援,一旦讓敵軍重振旗鼓起來,那麼別說是阿爾道夫,就連他的第二步兵團恐怕都沒辦法倖免。只是,由於他的這一個決定,最終也同樣導致了孤立無援的史達林近乎全軍覆沒的結局。
可是,這能夠說是諾克的錯誤嗎?
從戰略層次上而言,諾克馳援阿爾道夫的重要性,遠遠大於增援史達林。
「往北走!」
「往北?」
「是的。」諾克點了點頭,「南面是谷地丘陵,敵軍突破了史達林的防線後便出現在我們的側翼,但是我們卻沒有見到史達林的殘部,這證明史達林在防線被敵軍突破後並未向南撤退。而東面則是落花山谷,西面則是潘達領,這兩個方向都有敵軍的大部隊,所以往這兩個方向走肯定是自投羅網,唯一還能夠險種求存的就只有北方。」
「那大人……我們需不需要先和後續部隊匯合?」
「不需要!」諾克搖了搖頭,「史達林他們肯定不會逃出太遠,激烈一場死戰後突圍而出,體力肯定沒剩多少,再加上接連兩天的大暴雨,所以史達林他們肯定會選擇一個地方進行最後的固守。……說實話,如果史達林還活著的話,我們真的得好好感謝這兩天的大暴雨,因為天氣的影響並不是單單只針對一方的。」
對於諾克的話,沒有人開口反駁,因為身為第二步兵團士兵的他們都很清楚,諾克的戰場直覺向來是極其準確的。
很快,第二步兵團便又一次出發了。
這一次,他們的行軍速度不再是急行軍,但是行軍速度卻也同樣不算慢,而且擺開的陣形還是警戒陣線。這種陣形可以確保第二步兵團不會因為遭遇突襲而導致陣形潰敗,同樣的也可以在發現敵人時第一時間轉而攻擊陣形或者防禦陣形,而通常當第二步兵團擺出這種前進陣形時,就意味著諾克已經做好全面戰鬥的準備了。
當夜幕再一次降臨時,諾克終於發現了史達林等人的蹤跡。
事實上。在眼下的情況中,只要不是瞎子就絕對不可能發現不了史達林。
……
這是一處地勢較高的坡地,它是落花山脈旁支的一處峰口,高度只有百來米而已。
雖然高度並不算多麼高,可是這處坡地卻是有一處非常陡峭的斜坡,地勢平坦的地形只有兩處,也就是說如果想要上到這處坡地的話。就只能從這兩處地勢比較平坦的地形出發。
占據了高地山頭的,便是在回谷丘陵防線被達比昂軍突破後才選擇突圍而出的第一步兵團。
此時還倖存於此的第一步兵團士兵。還不到三十人。
雖然當時突圍時還有百來人,可是在隨後的追擊中不斷的產生減員,等到抵達這處高地時就只剩七十來人而已。緊接著,便又是一輪極為激烈的高地攻防戰,或許是因為諸神可憐,原本行將全軍覆沒的第一步兵團終於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大暴雨中幸運的躲過了這一次絕殺。
只是,因為飢餓和疲憊,再加上傷痕累累的身軀,最終還是有十數名士兵因為這場暴雨而死去。
等到今天,第二場暴雨之後。還活著的人就只剩二十餘人。
史達林,雖然還算活著,可是他的臉色卻已經非常蒼白,幾乎是毫無血色可言。身上那一套皮甲,也不知是被他脫下還是因為其他原因。反正此刻並未穿戴在他的身上,取而代之的是纏繞著整個上半身的紅色繃帶——那是被鮮血和雨水浸濕的繃帶,按理而言此時自然是需要給史達林清理傷口和更換繃帶,只不過很顯然,在這處高地已經沒有這樣的物資了。
當然,最讓人震撼的卻並不是如此。
而是此刻,史達林整個人就被捆綁在一桿旗幟的旗杆上,但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便可以發現史達林的右腿上有一道從大腿根部直達腳踝的猙獰創口。很明顯,因為這條傷口,史達林已經無法繼續站著,可是他的驕傲和榮譽卻也不允許他就這麼躺下,因此才會將自己固定在這旗杆上——只要他還拿得動兵器,那麼他就絕不可能放棄。
「大人,敵人似乎已經在準備進攻了。」一名年紀約二十六、七的男子沉聲說道。
他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划過左眼的傷痕,這道傷痕血肉翻卷,隱隱泛紫,而且時不時還會有血水流出,很明顯這是一道非常「新鮮」的傷口。而除了臉上有這麼一條猙獰的傷痕外,他的身上同樣沒有穿戴皮甲,而是和史達林一樣都纏繞著血紅色的繃帶,只不過幸運的是他還能自己站在這裡,而不需要穩住身體。
在那場用鮮血和生命捍衛榮譽的血色防線上,第一步兵團近百名隸屬於指揮體系各階層的軍官全部死絕。這名男子,本只是一名在第一步兵團中軍階比較低的中隊長,還遠遠夠不上進入指揮體系,可是此刻他卻是除了史達林外在場的第一步兵團士兵里軍階最高的人。
而他臉上的這道猙獰傷痕,同樣也是為了救史達林而落下的。
聽到這名男子的話,史達林望了一眼高地的下坡,那裡已經點燃了密密麻麻的火把,此時天色並未算多麼黑,其實完全不需要點火把用來照明的,因此敵人的目的很容易就可以猜中——士氣打擊。面對被圍困住的敵人,在夜幕下點亮火把進行圍困,可以很大程度上削弱敵軍的士氣,從而導致敵軍戰鬥力的下降,甚至還可以不戰而勝。
這些都是常規戰術。
只是,在眼下的情況下還做出這種舉動的,史達林的臉上便有幾分不屑。而不止史達林,此刻還倖存著的其他第一步兵團的士兵,臉上同樣有著濃濃的不屑與嘲弄之色。
如果真的可以打擊他們的士氣,或者是讓他們投降的話,第一步兵團還會在這種地方做最後的抗爭嗎?因為清楚敵軍下一次發起進攻時,便是他們第一步兵團全軍覆沒之時,因此他們所有人早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只要能夠再拉一個人陪葬,對於他們而言就不算吃虧,如果能夠拉兩個人陪葬,那基本就是穩賺不賠了。
「害怕嗎?」史達林問道。他雖然臉色蒼白,可是聲音卻依舊非常有力。
「害怕!」所有人轟然而笑。
「是啊,我也害怕。」史達林笑道,「但是……」
「像個英雄一樣!」有人打斷了史達林的話,這是一個年輕的人——與其說是年輕人,還不如說是少年,因為他的臉上還帶有些許稚嫩。只是他的眼神卻非常的堅毅,並未因為即將到來的死亡而有所恐懼。
所有人又一次哄然大笑。
史達林臉上的笑意依舊。他輕聲說道:「各位,請允許我真誠的向你們說一聲謝謝。……我很高興,在這最後的時光里能夠有你們作陪。你們在我的眼裡,都是真正的英雄,你們不僅捍衛了自己的尊嚴,同樣的也捍衛了我們第一步兵團的榮譽!我想,我們已經成功的讓那些該死的達比昂軍知道我們第一步兵團並不是好捏的軟柿子,雖然我們這一次沒辦法徹底將他們擋下,但是我們已經成功的崩掉了他們的牙齒,接下來。就讓我們再一次狠狠的崩掉他們一次牙齒吧!」
「崩掉他們的牙齒!」士兵們高聲呼喊著,每一個人的臉上又重新煥發出充滿活力的光彩。
哪怕他們知道,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
而在史達林的身後,整齊的擺著四十餘具屍體,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安詳和滿足的笑意。儘管身上的皮甲破爛不堪。但是只要一眼掃去,還是能夠發現他們死後的儀容都經過了整理,這些就是跟隨著史達林一路突圍至此才戰死的第一步兵團士兵。
如果說,史達林此時還有什麼遺憾的話,那大概就是他未能親手替死在回谷丘陵的袍澤們收屍。
不過他相信,潘達領肯定會有人替他們收屍的。
當然,也會有人替他們報仇的!
「大人!」突然,那名中隊長發出一聲驚呼。
「怎麼了?」史達林問道。
「大人,你看那邊!」這名中隊長伸手指向坡地的不遠處。
史達林此時的視力情況並不是特別好,但是他卻還是依稀能夠看到,在這名中隊長所指的方向,有一道火光突兀的出現。
那應該是被點燃的火把。
難道是敵人的援軍?
高地上的人都有些發愣:「那些傢伙真是膽小,哈哈!居然還要再派援軍過來!」
但是下一刻,在這道亮起的火光附近,開始不斷有火焰被點燃。
一朵一朵橘黃色的火焰,密密麻麻的擴散而出,覆蓋了一個不小的區域,看起來就宛如那盛開的冥河彼岸花一般。
然後,這團猶如花海般的火焰大軍,很快就朝高地這邊沖了過來。
由遠至近,喊殺聲漸漸嘹亮。
高地下方的達比昂軍,很快就出現了混亂。
「大人,你看那面旗幟!」
史達林努力的睜大自己的雙眼,望著百來米外那面迎風飄揚著的方旗。
那面旗幟上的圖案,別人或許看不懂,可是對於史達林乃至整個第一步兵團而言,卻是絕對不可能忘記的圖案。
徹底展開的左翼與完全合攏的右翼。
那是屬於康納利家族的家徽!
是潘達領軍隊的旗幟!
與史達林此刻綁在自己身後的那面旗幟的圖案一模一樣!
「大人!是援軍!」那名中隊長一臉興奮的吼道,「是我們的軍隊!」
史達林的臉上,有淚水滑落,他用力的握緊著手中的長劍,左手抹去臉上的淚水,笑罵了一聲:「諾克那個傢伙,每次都是挑選這種關鍵時刻出現!……所有人聽著,牢記著自己的戰鬥位置,堅持住!我們的援軍已經抵達了,勝利已經是屬於我們的!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活下去!」
「是!」
地獄和天堂之間的距離有多遠?
史達林不知道。
但是如果要讓他此刻發表答案的話,那麼他肯定會回答:一秒。
猶豫了一天,最終還是修改了結局,沒讓史達林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