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府衙命案(1/2)
眾人循聲望去,周瀟身穿正四品的紅色常服,從內堂慢吞吞踱步走了出來。原本嘈雜的內院,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在台上唱戲的戲子,紛紛起身下跪。雖然說南直隸應天巡撫衙門也在蘇州城,但他才是蘇州城的父母官,名副其實的府台大人。
趙無極見周瀟出來,冷笑一聲,對二人道:「算你們走運。」負手站在了一旁。
周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環顧四周後,才悠悠道:「各位大人、同僚、鄉紳,還有江湖上的朋友,多謝今日能來為高堂捧場。」他端起一杯酒,接著道,「大家可能奇怪,家母上月剛做了壽,周某為何又要設宴?實不相瞞,今日設宴,是因為我周家出了一件喜事!」
一人問:「老夫人有喜了?」
周瀟聞言臉色笑容一滯,微微搖頭:「當然不是。」
他沖屬下一名衙役使了個眼色,那差役上前將那說話之人拖了出去,那人喊道,「憑什麼趕我,我可是隨了份兒的。」旋即,門外傳來殺豬般的慘叫聲。
周瀟若無其事道:「上月來的朋友,應該知道家母原本頭髮全白、牙也掉光了,可是十天之前,家母一夜之間,生了滿頭黑髮,又長了一口新牙,這種稀奇之事,天下少有,本官思索良久,應是我大明國祚保佑,皇上聖恩隆興。所以,本官今日設宴,要與諸君共慶。」
一人應聲道:「周大人,此乃蘇州城的祥瑞啊,我大明朝以仁治國,以孝齊家,老夫人有此造化,實乃周大人一片孝心感天動地啊!」
周瀟笑著點頭,「孝乃做人之本嘛,既然你這麼說,那以後每月十五,周某都在府衙設宴給夫人盡孝便是!」
自打周瀟上任來,蘇州城士紳百姓不堪重負,從去年到現在,光姨太都娶了七八個了,每次紅事,知府大人必會大操大辦,甚至公然索賄,如今聽周瀟要將這種事常態化,恨不得把接話那人給掐死。
眾人紛紛噤聲。
這時,一聲「噗嗤」輕笑,在場內響起。
蕭金衍第一次出席這種宴席,本就覺得好笑,剛才周瀟一番話,終於讓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周瀟冷冷的望著蕭金衍,「你是何人?」
蕭金衍拱了拱手,「在下蕭金衍。」
周瀟面無表情,「你好像對本官有意見啊?」
蕭金衍說:「我本人對大人並無意見,就怕在座的諸位的錢袋對大人有意見。若這樣下去,恐怕蘇州城的地皮都要下陷三尺了。」
旁邊師爺怒道:「大膽蕭金衍,你一介草民,竟公然誹謗朝廷命官,真是活的不耐煩了。來人,給我把此人轟下去!」
蕭金衍說別啊,我也隨份兒了啊。
幾個兵丁上前,就要推搡蕭金衍。這時,趙無極忽然道,「今日是府上喜事,大人何必跟一個江湖人一般見識?」
周瀟是宇文天祿的門生,知道一笑堂趙無極與宇文大人的關係,趙無極能來周府已是給足了周瀟面子,見趙無極開口,於是道:「既然趙大人替你求情,今日又是大喜之日,本官饒你一次。」
蕭金衍有些奇怪,他怎麼也想不通,方才趙無極跟他們還劍拔弩張,想要取他性命,怎得此刻卻為他求情?不過,想不通的事,他向來懶得多想,沖他微微頷首,坐了下來。
周瀟又說了些片湯話,無外乎今年蘇州城風調雨順、糧食滿倉,皇恩浩蕩,對蘇州去年水災的幾個地區減稅,即便如此,蘇州今年收到的賦稅又創新高等等官話。
「今日雖說是為家母做壽,也是為了大明美好的未來做宴,今日府中略備薄酒,招待不周,還請海涵,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有人道,「周大人,還是請老夫人出來,一來我們也沾一沾祥瑞的福氣,二來也有機會給老夫人磕頭請安。」
周瀟臉色微變,尬然道,「大家先聽戲,我這就去後院請老夫人出來。」說罷,向眾人敬了一杯酒,向後院走去。
鼓瑟聲起,戲班子開始吹吹打打。
有人道,「我們要聽紅拂夜奔!」
「別介,還是聽李逵打虎吧,應景兒!」
眾人轟然大笑。
蕭金衍覺
得周瀟有些奇怪,低聲與李傾城交代了兩句,起身就要出去,范無常問他幹嘛去,蕭金衍沒好氣道,「人有三急嘛。」他從側門出去,見幾個兵丁在門口拿著一壇酒分了吃,縱身一躍,繞過守衛,來到了後院。
來到書房,蕭金衍聽到裡面傳來爭吵聲。
「母親大人,如今外面那麼多客人都在等著給你磕頭,你卻在這裡使性子,這樣不好吧。」
一老嫗道:「周瀟,不,黃詩仁,我和姚師爺跟了你也五六年了吧。從東平縣令做到如今蘇州知府,你少說也搜颳了幾十萬兩銀子了,戲是我們一起演,銀子你卻拿了大頭,依我看,這個分成也該改改了。」
周瀟道:「你們倆什麼意思,是,賺的銀子,我拿的多,可我花出的也多吧,你們賺的是純利,你們早不說,晚不說,非要現在才鬧騰,存心讓本官出醜不是?」
老嫗道:「行了,別裝了。別人不知道,我還不曉得?當年你就是德州府的小混混,看到與新赴任的東平知縣周瀟有七八分相似,心生歹意,用毒藥害死了周探花,冒名頂替上任,這些年來,若不是我跟姚師爺幫你照應,你能有今日?」
姚師爺連道:「噓……小聲點。」
「怎得,敢做,還不敢承認了嘛,方才攛掇我攤牌的,不也是你嘛?」
蕭金衍聽了這番話,心中大驚,原來這蘇州知府,竟然是冒名頂替的西貝貨!難怪,上任以來,沒有一點讀書人的樣子,不管百姓死活,只管巧立名目搜刮地皮,竟然還有這等公案在裡面。早就聽聞,江湖八門之中,有蜂麻燕雀四行,想不到這蘇州知府、師爺、還有老夫人,竟是這雀(缺)行中人,只是隱藏了這麼多年沒有被人發現,也算是道行高深了。
周瀟聽到老太太如此說,也動了火氣,冷然道:「本官當年能殺周瀟,自然也能殺你。」
老嫗也冷笑,「你捨得殺我?你殺了我,就要丁憂,哪裡去撈錢去?再說,我剛生了黑髮,還準備再活個三五十年,轉眼就暴斃,你怎麼跟蘇州城百姓交代?」
姚師爺道,「行啦,你也別讓周大人為難,周大人不會虧待我們的,是吧?」
周瀟考慮片刻,才道,「好,從今日起,賺來的銀子四六分成。」
老嫗這才道:「乖,這才是為娘的乖兒子。姚師爺,快把首烏拿過來,幫我把頭髮染了。」緊接著,書房內一陣手忙腳亂,「我的假牙呢?」
蕭金衍見再聽也沒什麼東西,施展輕功,從書房上躍了下來,回到了內院之內,卻見范無常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口袋,將酒席上的一隻肘子裝了進去,又揣到懷中,不由笑道,「范老闆可真會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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