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便不忍,則亂大謀。(1/2)
夜。
與無名鎮相比,蘇州城的夜更熱鬧、更繁華。在無名鎮,日頭一下,還未到定更,小鎮上便陷入寂靜之中。除了蟲鳴蛙叫,犬吠嬰啼,整個小鎮便如同蟄伏了一般。
蘇州自古乃江南富庶之地,與小鎮相隔不足十里,到了夜間卻是另外一幅景象,勾欄瓦舍燈火通明,長街之上行人熙熙攘攘,夜生活十分豐富。
蘇州人懂得享受,富人有富人的去處,一品居饕餮,天香樓聽曲兒,或者趁著夜興雇一艘畫舫,狎妓夜遊,吟詩唱和,倒也不失風雅;窮人有窮人的去處,三五好友約到茶樓,聽說書先生講史或縱論天下江湖大事,喝得三分醉意,胡侃吹噓,倒也另有情趣。
今天逍遙客棧的生意極好,臨近傍晚,來了幾波江湖客住店,也許是日間的雨惱火,也許是旅途勞頓,紛紛來到樓下,三五成群,炒幾個菜,點幾角酒,高談闊論起來。
李傾城如今住進客棧天字一號房,是花錢的金主,范無常自然不會讓他幹活。趙攔江把刀架在范無常脖子上「借」了二兩銀子去天香樓找楊笑笑,讓他幫忙客棧生意,范無常還沒這個勇氣。
唯獨蕭金衍,脾氣好,好說話,被范無常「請」過來幫忙。按范無常邏輯,我給你白吃白住,還給你俸祿,總不能當個閒人吧?
客人在客棧喝酒吃肉,可憐的蕭大俠,干起了拖地、收拾碗筷的活計。蕭金衍倒也不生氣,他當過武林盟主,也餓過肚子,把這些當做是生活的體驗,從另一個角度來講,算是在人間的一種修行了。
蕭金衍把地拖完,靠在柱子上,聽一桌客人在議論最近江湖上的大事。
一個操著隴西口音的刀客道,「婁兄,時隔五年,曉生江湖的頒布了最新的天地人三榜,你剛從京城來,能否透露一二?」說著,端起酒壺,給另一藍江湖客到了一杯酒。
婁姓男子毫不客氣,端起酒一飲而盡,調起嗓門道:「我看曉生江湖這是要搞事情啊,五年前的三榜,在江湖上引起了一番動亂,這次三榜更新,恐怕又是一番腥風血雨啊。」
老西兒刀客問,「此話怎講?」
婁姓男子道:「張老弟,你還年輕,可能了解不多。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凡在江湖上有些名氣的,誰肯居於人後?排名嘛,本來都是人為操作的,肯定有貓膩,排低了,自己不服,拍高了,別人不服,上次三榜一發布,排名人榜三十的酒狂任鵬舉,一口氣殺了三個比他靠前的高手,八大邪王的吳法天,沒有上榜,一怒之下,殺了若干名地榜高手。你說這次三榜,江湖能不亂?「
刀客若有所悟點點頭。
「三榜之中,水分最多的便是人榜了。天榜十大高手做不得假,地榜三十高手在江湖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排名先後肯定都有博弈,唯獨人榜,基本上就是他們斂財的工具,實不相瞞,這次排榜之前,曉生江湖的一個採風找到我,只要五百兩,就能排進人榜前五十,不是兄弟捨不得這五百兩銀子,是實在捨不得這條命啊。」
那人道:「原來如此。不過婁兄在江湖上人稱九命狸貓,就算不花錢,排進人榜前三十也是妥妥的。」
旁邊有人贊道,「原來閣下便是關東九命狸貓婁亭婁遠山,真是失敬!」
九命狸貓婁遠山,在關東一帶乃獨行俠,一手九命刀出神入化,在關外的江湖上小有名氣。此人消息靈通,與曉生江湖、八卦周刊等關係密切,以販賣江湖上消息為生,當然暗中也做些打家劫舍的勾當。
婁遠山道:「得了吧,我諢號九命狸貓,命可只有一條。話說,上一屆人榜之中,貌似只有金陵李家的李傾城進入了地榜,當然人家也有這實力,其他那些人,要麼被殺,要麼籍籍無名,哪裡還有高手的樣子。尤其是那個蕭金衍,當年還是武林盟主,現在呢,連人榜前一百都沒排進去,江湖上也沒了影蹤,多半當年那個人榜第五,也是花錢買的,徒有虛名吧。」
蕭金衍聞言苦笑一番。
倒是在不遠處與青草飲酒的李傾城,嘴角露出笑容,一臉戲謔的望著蕭金衍。曉生江湖這次排行,將二十一歲的李傾城列入地榜第十三,幾乎與准一流門派的掌門一個水準,在年輕一代高手中,名列前茅。
這幾人談話聲音特別大,隱約有炫耀的意思,大堂內眾人聽得真切。青草聽到後,低聲道,「三少爺,原來您在江湖上這麼厲害啊。那家主還有家裡的老供奉,豈不包辦了天榜?」
李傾城彈了他腦殼下,道:「厲害個屁,曉生江湖的三榜的紙那麼硬,擦屁股都不用。江湖上高手如雲,哪裡輪得到曉生江湖指手畫腳,你看少林、武當、兩閣、三宗、四門,可曾有人入榜?魔教八大邪王,至少也是地榜前十的主兒,可曾有人入榜?曉生江湖這些東西,忽悠下門外漢,騙騙銷量也就罷了,你要真信,哪天被人宰了都不知道。」
青草噘著嘴,「哼哼,反正您比蕭金衍厲害就成,這傢伙沒事兒老欺負我,偷我酒,搶我吃的。」李傾城哈哈一笑,「我可沒這本事。」
這時,又有一人問,「婁兄,不知你發現沒有,這次天榜中,西
楚二人、北周二人、東夷一人,我大明江湖四人,天榜第一,竟然空缺,可知是為何?」
婁遠山道,「上屆第一的太極劍張本初躍出三境之後,在江湖上便失去了影蹤,其餘九人,或為一代宗師,或為皇親國戚,又沒有真正交過手,曉生江湖想排,恐怕也沒有依據可尋吧。「
那人嘖嘖道:「三境之外,那豈不成了書劍山上的劍仙?能御劍飛行,長生不老?「
聽得角落裡有人道:「那也未必,也有可能成為別人的盤中之餐。」
蕭金衍等人順聲望去,卻見角落的桌上伏著一中年書生,身穿灰布直裰,肩頭、袖口打著補丁,洗的漿白,頭戴白方巾,負篋曳屣,看上去似一名不得志的舉子,如今已喝的醉眼惺忪,若不是他開口,眾人都沒有注意到此人的存在。
蕭金衍雖沒見過此人,但見他神光內斂,內息幾不可覺,腳下的竹篋中,有一把以灰布包裹的長劍,便已猜到了此人身份。不過,他無意江湖之事,只望了一眼,便不再看。倒是李傾城,雙指把玩著酒杯,盯著那人不肯移目。
方才與婁遠山對話的刀客道,「讀書的,你又不是江湖中人,哪裡輪得到你多嘴?」
中年書生搖搖頭,並未搭話。
刀客跟婁遠山道,「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百無一用是書生啊。哈!」
中年書生兵並不理會他,端起酒壺一飲而盡,道,「夥計,添酒。」
蕭金衍聞言,連又從櫃檯打了一壺酒,喊道:「來了!」小跑著將酒壺送過來,正要遞去,書生手指疾扣蕭金衍手腕,蕭金衍生出警覺,右手一側,躲閃過去,書生以指彈太淵、經渠二穴,蕭金衍變幻手訣,向下一送,將酒壺放在桌上,「客官,您的酒。」
這幾招快如閃電,並沒用內力,在場眾人中,除了李傾城,竟無人發覺,在電光火石之間,兩人已經換了若干招。書生呵呵一笑,「我請你喝酒。」蕭金衍道,「我在當值,喝酒會被扣工錢的。」
書生哈哈道,「有趣,有趣。」
蕭金衍退後了幾步,回到了李傾城身旁,探手取了一塊桃花酥,放入口中。
李傾城低聲問,「如何?」
蕭金衍苦笑道,「畢竟是天榜十大高手之一,我不是對手。」李傾城聞言,心中激盪,手扣摺扇,躍躍欲試,蕭金衍攔住了他,搖了搖頭。
這時,客棧門被撞開,有四五名彪形大漢闖了進來,幾人來到一桌人前,對正在用餐的三名食客罵道,」這桌是我們的,滾。「三人見這些人一臉橫肉,言語粗俗,手中又有兵刃,也不敢作聲,連忙到前台會了鈔,匆忙離去。
為首一人沖蕭金衍喊道,「還愣著幹嘛,還不收拾?」
蕭金衍將抹布搭在胳膊上,連忙上前收拾,幾人大馬金刀坐下來,一人罵道,「他奶奶的,這些天真是倒霉,竟然被一個女娃子耍的團團亂轉,等老子抓到她,定將她先奸後殺,再奸再殺,然後扒光了衣服,掛在蘇州城牆上曝曬三日!還有那個癆病貓,也不知什麼來頭,對咱們兄弟吆五喝六的,偏偏大當家對他怕得要死,喂,你動作快點,切肉、上酒!」
蕭金衍連說是是。不片刻,端上了酒菜,正要離去,一漢子拉住他胳膊,從懷中取出一紙畫像,問:「跑堂的,你在城裡眼寬,有沒有看到過這個丫頭?」
蕭金衍看那壯漢手中女子畫像,不是小紅魚又是何人。原來小紅魚得罪了這些人,才跑到無名鎮找自己。這兩人聽口音似本地人,卻不知小紅魚又是怎麼惹他們了。
漢子不耐煩道,「問你話呢,啞巴了?」
蕭金衍道,「沒見過呢。」
漢子說了句真沒用,又道,「你若是見到此人,去太湖水寨跟我們報個信兒,賞你十兩銀子!」
太湖水寨是蘇州城太湖以東的綠林團伙,與范無常老丈人的無量洞素來有瓜葛。後來,太湖水寨投靠一笑堂,借著後台背景,隱隱將無量洞甩在了身後。
蕭金衍問,「不知此人與貴寨有何瓜葛?「
那人冷然道,「這是你該問的嘛?」
另一人道,「告訴你也無妨,前不久中原鏢局護送一個暗鏢經過太湖,被我們給下了,這女娃也被搶到了山寨中,誰料她偷了我們東西,還用毒針害死了二當家,如今大當家發出太湖通緝令,若有此人消息,賞二十,不,十兩銀子!」
「跟他說這些幹嘛?」
「跑堂的在城內眼睛活泛,興許能幫上忙呢,十日之期馬上到了,那個癆病鬼不是善茬,咱們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說著,瞪了蕭金衍一眼,「還杵著作甚,他娘的,該幹嘛幹嘛去。」又道,「兄弟們忙活一天了,這頓酒,我請客。」
「怎麼能讓三當家請呢?還是我來吧。」
那大漢道,「別介,喝完酒去天香樓放鬆放鬆,你來請。」
「呃呃……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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