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曼陀羅(2/2)
「惜秋,你長得越發像你娘親了,大伯真是捨不得把你嫁出去啊。」
唐惜秋道,「大伯,侄女對母親之事記憶不深,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唐正風嘆了口氣,「這件事,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妙,說起來,當年你母親被人逼死,你父親自尋短見,我沒能幫上忙,這些年來深深自責,你莫要怪我。」
唐惜秋口風一變,「被人逼死,被誰逼死?」
唐正風支吾不肯回答,「你莫要問了,我不會說得。」
蕭金衍從門縫中看過去,只見唐正風身穿大褂,正要伸手去撫唐惜秋的梁冠,唐惜秋一把將他推開。
「大伯,還請你自重!「
唐正風神色一滯,「你太像你娘了!當年,唐家三兄弟追求你娘親,結果被老三使了卑鄙手段捷足先登……」
唐惜秋怒道,「不許你侮辱我爹!」
「侮辱?」唐正風哈哈一笑,「他本是天子卓絕之輩,若非你娘,我唐門的暴雨梨花針早已製成,就連家主之位,也都會是你爹的,可是你爹卻被你娘勾去了魂魄,將家族秘密出賣給外人,哼哼!」
不遠處,是一個衣架,上面掛著唐正風的換下的衣服,衣架旁邊是一個絲綢包裹。
暴雨梨花針圖譜?
蕭金衍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時,一道人影閃過,如鬼魅一般,將那個絲綢包裹抓在手中,轉瞬出了宴賓樓。
唐惜秋喊道,「有賊人!」
唐正風見狀,向這邊看了過來。
蕭金衍心中大驚,心說上當了,連忙向外逃竄,嘩啦一聲,從二樓躍下,趁機混入人群之中。
唐正風卻不著急,慢吞吞換好了衣服,這才追了過來,這一耽擱,哪裡還找到盜賊?
宴賓樓內。
二管事唐如龍站在角落中,安排著家僕上菜事宜,忽然,他臉色緋紅、呼吸急促,雙手捂著胸口,撲騰一聲,倒在了地上。
嘩啦。
二管事帶倒了一排酒杯,引來了席間眾人的注意。有家僕連忙上前攙扶,「二管事,您沒事吧?」
二管事想要開口,卻發不出聲來。
蕭金衍見他今日症狀,與昨日在秦漢堂遇到的許江山如出一轍,想到
了大管事,再在酒樓內尋找大管事,哪裡還有他的身影。
須臾之間,二管事唐如龍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唐正風聞訊趕來,見到眼前情形,稍微交代了兩句,便有家丁將二管事抬了出去,唐基上前問,「爹,這事怎麼處理?」
唐正風臉上不動聲色道,「不過是死了個下人而已,宴會繼續。」
心中卻是暗驚,今夜之事,本來按照他的計劃進行,就連圖譜的失竊,也都是他一手安排,這次權力交接,老太爺將家主之位傳給了唐基,但梨花針圖譜卻要給唐礎,這是他不願看到的,所以才假裝大意,安排人將圖譜竊走。
然而唐如龍的死,卻引起了他的警覺。
唐如龍之死,與許江山一模一樣,別人不清楚,但唐正風卻知道,唐如龍、許江山二人,與當年三弟唐正正之死脫不了干係。
這絕對不是巧合。他找來一名心腹,一連發布了幾道命令。
唐正風來到大堂之內,賓客熙熙攘攘,有些已然喝多了。
這時,有人道,「唐大俠,你不是還有一件重要之事要宣布嗎?」
唐正風站在場內,望著那人道,「不錯,除了明日比武招親,今天還有一件事……」
此話一出,整個大堂之內一片安靜。
唐基滿臉期待之色,因為家族決定,要在今夜宣布由他繼承家族之位。
唐礎嘴角上翹,露出了一絲笑意。
唐傲則是神色慌張,仿佛在等著什麼結果。
唐正風將家族中眾人的反應都看在了眼中,淡淡道,「那就是,今夜的晚宴,每一桌再加一份辣炒肥腸!」
「哈哈!」
眾人一片鬨笑。
「唐大俠真幽默。」
「能不能加兩盤?」
唐基喊道,「爹!」
唐正華、唐正茂也是滿臉不解,望著唐正風。
唐正風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亂開口,道:「兩盤就兩盤!各位吃好喝好,今夜不醉無歸!」
宴會後,蕭金衍、李傾城帶了一份打包的辣炒肥腸回到雜役院,趙攔江在幾個家丁的伺候下吃火鍋。
兩人將眾家丁趕走,把在宴賓樓發生的事情跟趙攔江說了一遍,趙攔江聞言,道,「看來不止一股力量盯著梨花針的圖譜,老蕭,你看清楚偷圖之人了嗎?」
蕭金衍道,「那人黑布蒙面,身法極為高明,而且對宴賓樓極為熟悉,看身形,我覺得好像是大管事。」
「大管事?」
「你們還記得當日他從曹獸醫那邊配得那份毒藥嗎?若沒猜錯,二管事和許江山都是中了這毒身亡。」
李傾城道,「那他偷梨花針圖譜,又是受了誰的指使?」
蕭金衍攤攤手,「我怎麼知道。」
趙攔江道,「我現在怎麼想,都覺得大管事讓我們參加比武招親都沒安好心,要不咱們連夜逃走?」
蕭金衍想了想,「我想這件事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帶著一肚子謎離開,你難道能睡得著?」
「能。」
「好吧,當我沒說。」
……
議事堂。
宴會後,唐家族人都回到了議事堂,唐老太爺早已知道二管事身亡之事,一臉凝重。
「大哥,不是說好今夜要當著江湖群雄的面,將家主之位傳給唐基嘛,宴會之上,你為何臨時更改主意?」唐正華一臉不悅,質問唐正風。
唐正風冷笑一聲,「你是想儘快將梨花針圖譜傳給唐礎吧?」
「這是老太爺的決定,怎麼,你想反悔不成?」
唐正風道,「不是反悔,而是發生了一件事,暴雨梨花針的圖譜不見了!」
「什麼?」
眾人臉色大驚。
梨花針圖譜可是唐門的最高機密,知道此事之人,算上唐門之人,不超過十人,而且都是唐門的核心成員。
唐正華冷冷道,「怕不是你不願意傳圖譜,故意監守自盜吧!」
「照你這麼說,許江山和唐如龍的死,也都是我一手策劃的嘍?」
「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說。」
「夠了!」唐老太爺氣得渾身發抖,拄著拐杖在議事堂內走來走去,眾人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大堂之內,傳來拐杖點地的聲音。
「查!這件事要嚴查!」老太爺道,「傳位之事,暫時先緩一緩,老大,給你三日時間,必須給我找回圖譜!」
唐正風躬身道,「是。」
唐正茂小聲問,「那比武招親?」
老太爺怒聲道,「江湖上各大門派都來了,難道要他們看我們笑話嘛,當然是繼續辦下去!」
唐正風回到書房,一個人影從暗中閃了出來,正是大管事唐裊秉。
唐正風低聲道,「事情辦地不錯!」
唐裊秉撲騰跪倒在地,「屬下辦事不力,屬下該死!」
唐正風奇道,「何出此言?」
「圖譜被人半路劫走了。」
「什麼?」
啪嗒一聲,唐正風手中茶杯碎裂,面目有些陰沉,「你細細說來。」
「屬下在宴賓樓動手時,就已察覺樓上還有人潛伏,得手之後,我就回到了後院,那人追了上來,與我對了一掌,我不是對手,圖譜被他搶走了。」
唐正風心中驚駭,唐裊秉雖是府內管事,但武功也是半步通象的境界,絲毫不遜於江湖上一些門派的宗主,今日他故意賣破綻,讓唐裊秉得手,正是看中了他的武功,誰料劫走圖譜之人,武功竟比他還要高。
「看清對方模樣了嗎?」
唐裊秉道,「此人個子不高,身上有股幽香,應該是個女子。」
唐正風思索良久,又問,「許江山、唐如龍的死,你可查到什麼線索?」
唐裊秉道,「我問過秦漢堂的人,三日前,許江山與唐如龍曾在酒鬼樓私下見過一面,當時房內還有一人,不過卻不知道是什麼身份。他們的死,應是同一人手筆。那日之後,許江山就一直躲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好像是在防備什麼人。」
唐正風道,「這兩人都曾經參與過二十年前那件事的,不會是有人前來尋仇吧。」
「這正是屬下所擔心的。」
唐正風坐在了太師椅上,腦海之中,回憶起了二十年前那一宗家門醜事。這些年來,他刻意迴避這件事,將這件事從回憶之中抹去,但許江山、唐如龍接連出事,讓他不得不正視這樁公案。
「府中出了叛徒!」唐正風忽然道。
唐裊秉聞言身形微晃,雖掩飾的極好,卻被唐正風捕捉了個正著。
「行吧,這件事你暗中調查。不要走漏風聲。」
唐裊秉領命而去。
唐正風神吸一口氣,來到牆上一處神龕,雙手左右轉動,神龕向旁邊移開,露出了一個方形的盒子。
他打開盒子,看到暴雨梨花針圖譜正躺在其中,鬆了口氣。
……
花語院。
唐惜秋獨自一人在房內,從懷中取出了一張紙,這張紙微微泛黃,顯是有些年頭。
借著燈光,她取過硃砂筆,劃掉了紙上的一個名字,唐如龍。
她望著這張紙發呆,暗自道,「爹,娘,當年你們在天下英雄面前被人逼死,今日孩兒也要在天下英雄面前,讓那些罪人血債血償,等過了明日,那些人就會得到應有的懲罰,到時候,孩兒就去陪你們。」
燭光划過名單,映出了最上面的一個名字。
唐守禮。
牆角處,一株三色曼陀羅花,開得正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