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雲籠月(卷終)(1/2)
不知為何,蕭金衍覺得,今夜的宇文霜仿佛換了個人一般,變得恬淡、寧靜,與當日那個動輒要殺他泄恨的寧陵郡主,判若兩人。
宇文霜從斗姥殿走了出來,與蕭金衍並肩而立,她問道:「你去過有來當了?」
蕭金衍點了點頭。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你不要追查下去了。」
其實,蕭金衍在聽了趙攔江那一番述說之後,並沒有繼續查下去的打算,一個連皇帝都能左右的組織,就算登聞院出馬,也未必會是對手。
不過,他還是問了句,「為什麼?」
宇文霜道,「這件事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趁著你們還沒有捲入太多,選擇明哲保身比較好。」
「他們為何要搶暴雨梨花針?」
宇文霜笑了笑,「我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個神仙,他有一棵樹高達百丈,這棵樹每一千年結一次果,吃了之後長生不老,結果有個農夫,有一天發明了能夠打下果來的彈弓,把這個神仙的還沒有熟透的果子打了下來。如果你是那個神仙,會怎麼辦?」
「我會找那農夫拼命。」
宇文霜淡淡道,「拼命有什麼用,果子已經被打下來了。」她略作停頓,道,「我會找到那把彈弓,然後毀了它。」
蕭金衍隱約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這個故事,與不久前李秋衣給他講的那個井底之蛙的故事,有異曲同工之處。
暴雨梨花針,三境之下無敵,就是農夫手中的那把彈弓,因為它的存在,威脅到了世間的修行者。
他問,「你的意思是說,那個神秘組織與南邊那座山有關係?」
宇文霜道,「有關係,卻並不是直接的關係。當年書劍山降臨世間之時,正值七十二諸侯亂戰,有些人認為是上天對人間的一次天啟,並預言五百年後,浩劫降臨人間。
持有這些觀點的,有些還是當年的宗師級的人物。這些人分為了抗爭派與降臨派兩個派系,一派主張積極抗爭,他們隱於世間,成了今日的二閣、三宗、四門,另一派認為,人間罪孽深重,世間禮樂崩壞、道德沉淪,已經無藥可救,主張引浩劫降臨人間,從而重建世間的新秩序。這些人成立了一個鬆散的組織,以一個血手印為標識。」
蕭金衍有些吃驚的望著她,這等隱秘之事,就連李純鐵也從未對他提及過。
宇文霜苦笑道,「這些年來,我替父親辦事,知道的事情要比你們要多一些。我和父親甚至懷疑,李院長也是其中的一人。」
蕭金衍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李純鐵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更一再教導自己,行為做事,要對得起天地正道,又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極端的思想,旋即凜然道:「不可能!」
宇文霜道,「我們也只是猜測而已。不過,我勸你少插手這件事,卻是發自肺腑的。」
她雙手攏了一下頭髮,任其順著指尖滑落,顯得無比嬌媚,口中又道,「這兩派爭鬥了數百年,直到五年前,血手印內部發生了一場變故, 在太湖之上大打出手。」
她若無其事的望了蕭金衍一眼,「如果沒有記錯,你的小情人也是那時失蹤的。」
宇文霜的每一句話,都如重錘一般,敲在他的心上,蕭金衍只覺得喉嚨如被人扼住一般,沉重地無法呼吸。
李驚鴻。
這個曾讓他魂牽夢繞女子,金陵李家五百年來的第一天才,竟與這個神秘組織有關?
當年,他本計劃與李驚鴻去金陵,李驚鴻卻告訴他,她要去蘇州處理一件要事,誰料這一去,便再也沒有了蹤影。
為此,他在蘇州住了五年,也尋找了她五年。這五年,他幾乎踏遍了蘇州城每一個角落,問遍了每個人,卻始終沒有她的半點音訊。
他心中懷疑,可宇文霜說話的神情,讓他無法去質疑她。他抬起頭,問道,「驚鴻現在在哪裡?」
宇文霜見蕭金衍如此掛念李驚鴻,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絲苦澀,她想了想,還是不想瞞他。
「據說兩年前,有人曾在招搖山見過她。」
招搖山,水月洞天。
三百年前,張本初誤入招搖山,一夜之間,躍出三境之外。
南山經之首曰?山,其首曰招搖之山,臨於西海之上,據說是赤水的源頭。
太湖之戰後,小紅魚離開了逍遙客棧,臨行之前,曾給蕭金衍留言,「若想知道李驚鴻下落,不妨往西走一些。」
小紅魚主動找到了自己,令蕭金衍覺得有些奇怪,又一口咬定,自己與武經有關,今日,宇文霜又說出了同樣的話。
他這才明白,為何很多人都認為自己能找到武經,因為李驚鴻與武經有關,自己與李驚鴻有關。
蕭金衍艱難的問道,「你為何告訴我這些?」
宇文霜臉上露出十分複雜的神色,她幽幽道,「蕭大哥,因為……」
她似乎鼓起勇氣,道:「我寧可你去尋找你的舊情人,也不願你去調查血手印的下落。」
蕭金衍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心中竟有一絲感動,「那你呢,你去隱陽,恐怕不僅是為了巡邊吧?」
宇文霜道,「巡邊只是一個幌子而已,我這次去西邊,是奉了父親之命,去尋找一個人,此人身份十分重要,這次大明與西楚邊境告危,兩國是戰是和,全系在此人身上。」
蕭金衍並沒有追問下去。
這些都是朝廷機密,他只是一個江湖人,並不想插手廟堂之事。
月光之下,宇文霜身上散發出一種柔和的光澤。清風拂衣,角裙微皺,捲起的長髮輕輕略過臉頰。
蕭金衍此刻覺得,這位曾讓自己又愛又畏的女子,此刻眼神之中沒有了那種號令群雄的英氣,只有江湖兒女的情意,他雙手放在宇文霜肩膀上,真誠說道,「宇文姑娘,謝謝你!」
在蕭金衍碰到她時,宇文霜渾身一震,仿佛又記起了當日在清風觀外,被寶路和尚並吊在樹上的情形,又記起了一起逃避箭公子追殺時揚州城外的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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