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典當(2/2)
水煙老漢道,「可不是嘛,前幾年府上二少爺成親,我送了一段喜綢過去,人家都請吃了三頓飯。唉!」
這時,偏門打開,一個小廝從府內走出,懷中鼓鼓囊囊,鬼鬼祟祟向四周看了幾眼,向青衣朝奉這邊走來。
「老先生,聽說你們這裡收東西?」
青衣朝奉見有了客人,也不跟那水煙漢子聊天,擺著臉子道,「那就要看你有沒有像樣的東西了。」
他長年幹這行,每當有人來當東西時,就故意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為的就是好殺價。
小廝低聲道,「那您看看這個東西,能值多少錢?」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茶壺,拳頭大小,通體發紅, 上有了包漿,壺底有方印,陰文刻著「逍遙」二字,看上去有些年頭。
朝奉接過來,仔細觀瞧了片刻,心中竊喜,這可是前朝的制壺名家軒轅逍遙的紫心茶壺,這款茶壺在市面上已不多見,怎麼也能賣個萬八千兩銀子。
不過他面上卻露出一股嫌棄之意,「破茶壺一個,壺底有裂紋,你是要活當,還是死當?」
活當就是當品約定時間內贖回,死當則是一錘子買賣,不再贖回,相對來說,死當價格要高一些。
小廝道,「死當。」
朝奉伸出一根手指,道,「看在這個茶壺成色尚可的份上,我給你出十兩銀子。」
小廝驚道,「什麼?十兩?這物件兒可是老太爺在世時天天把玩的的,你才出十兩?」
朝奉冷笑,「這款茶壺,在市面上也就三四十兩銀子,其次,想必你也知道,這茶壺來路不正,我能收下,給你十兩銀子,已是很給你面子了。當就當,不當請拿回去吧。」
說著,將茶壺送還給那小廝。
小廝顯然是急於出手,
一邊向府門看去,一邊道,「掌柜的,能不能加一點?十五兩?」
朝奉道:「八兩!」
「十三兩也成!」
朝奉道,「七兩!」
小廝一聽急了,「行了行了,不砍價了,十兩就十兩!」
朝奉道,「六兩,當就當,不當拉倒,別耽誤我做生意。」
小廝一臉沮喪,「開票吧!」
朝奉一巴掌拍醒那正在睡覺的學徒,「還愣著幹嘛,破茶壺一個,當六兩,死當,出手無悔!」
錢貨兩訖。
小廝卻沒有離去的意思,朝奉問:「怎麼,還有東西要當?」
小廝嘿嘿一笑,從懷中又取出一個物件,通體黑色,摺疊在一起,打開之後,三尺見長,「掌柜,您再給瞅瞅這個,能值多錢?」
朝奉看了一眼,道,「破銅爛鐵,值個屁錢!」
小廝心說不對啊,今天二老爺拿到這東西後,藏在書房裡,前後上了三道鎖,肯定是很貴重的東西,他在入唐府之前,曾是一個妙手空空,費了半天勁,才把東西偷到手。
小廝道,「是你不識貨!這可是無價之寶啊!」
朝奉心思還放在那剛到手的紫砂壺上,聽得小廝如此說,道,「對,我看走眼了,是無價之寶。」
小廝喜道,「那您能給多少錢?」
朝奉冷笑道,「無價之寶,當然是無價了。收起你的寶貝,該幹嘛幹嘛去!」
小廝一聽蔫了,「拿都拿出來了,你看著給點唄?」
朝奉道,「五十個銅板。」
小廝心中懊惱不已,早知道二老爺書房中還有個祖母綠的扳指呢,事已至此,蚊子肉也是肉啊,他一片嘆氣,一邊道,「行,行,就這麼著吧。」
朝奉讓學徒開了當票,「破銅爛鐵一斤,五十文。」小廝收了銅板,將當票隨手往地上一扔,回了府中。
天色已晚,朝奉與學徒準備收攤走人,學徒正要將「破銅爛鐵」往車上裝,朝奉罵道,「三貴,你知道我為何收這破玩意兒嘛?」
被稱作三貴的學徒道,「老師,小的不知。」
「干咱們這行,最重要是什麼?」
三貴道,「不是眼力勁兒嘛?」
那朝奉道,「錯,是人心!要學著揣摩當貨人的心思,像是這個紫砂壺,可是前朝的紫心壺,這麼一個壺,價值萬兩,都能在城內買一套三進的宅院了。老師卻只用了六兩銀子,就收了下來,為何?」
「是因為老師會做生意。」
「是因為那傢伙心術不正,不消說,這必是從唐府偷出來的,著急出手,價格再低,他也肯定會賣,這裡面的學問大著呢,你可要好好學著。」
三貴虛心的點點頭,「我記住了。」
朝奉越想越得意,用袖子擦拭紫砂壺上的鏽跡,稍一用力,竟將上面的包漿擦掉了,露出一塊淡黑的斑塊。他心頭一驚,又去擦拭,結果將整個包漿擦掉,露出一行字,「城南老牌坊贈品」。
三貴望著青衣朝奉,想笑又不敢,竭力忍得很痛苦,那青衣朝奉罵道,「玩了一輩子鷹,反被鷹捉了眼。奶奶個腿兒!」
朝奉問,「底票呢?」
三貴取了出來,朝奉那兩張底票撕了,叮囑道,「這件事誰也不許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