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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水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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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金衍被他拿捏地死死的,竟一點脾氣也沒有,「你把我弄到這裡,不會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不咸不淡的話吧?」

「當然不!」宇文天祿站起身,望了一眼天色,自言自語道,「差不多了。」

「什麼差不多?」

話剛出口,蕭金衍便聽到遠處傳來一陣陣轟隆聲,順聲看去,聲音來自一線天關塞處,卻也沒有發現異常。

宇文天祿淡淡道,「八個月前,有幾名胡商運了一大批鐵器從葫蘆口報關進入西楚,雖只是鐵鍬、?頭、鐵鏟等尋常農具,但數量之多遠超過了朝廷規定數量。而且,西楚以遊牧為主,根本用不到這些農具,這些農具被當值軍長扣下,那幾名胡商竟以超過鐵器價格的銀兩賄賂軍長。這名軍長覺得有疑,收下賄賂後放行,決定派一人進入西楚跟蹤鐵器去處,結果一去便沒有回來。」

蕭金衍驚愕道,「西十一衛軍屯長賴日丹?」

宇文天祿訝然道,「你竟知道他?」

蕭金衍點點頭,「是風字營的老人。」

在雷家莊,蕭金衍聽雷振宇提到過他,此人本是風字營斥候,是趙攔江當年的同袍,因不被上司見喜,被貶到了西十一衛當了一名軍屯長,後來在西十一衛失蹤。之前,在蜀中時,宇文霜也提到過,這次去西十一衛是調查一名軍團長失蹤之事。

宇文天祿道,「不錯,此人是征西軍一等一的斥候,他潛入西楚執行此次任務最為合適不過,不過進去之後,卻再也沒有消息傳出來。直到四個月前,與賴日丹接洽的一人,帶來了賴日丹的親筆書信,上面寫了兩個字:水起。」

「當天夜間,西楚的影子便偷襲西十一衛,將十一衛的所有屯兵擊殺,所幸那兩個字,卻傳到了京城。」

蕭金衍知道此事,西十一衛所處本就有爭議,西楚占領西十一衛之時,朝廷雖然極盡譴責,卻沒有任何軍事動作,這件事曾在坊間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宇文天祿繼續道:「後來,西楚負責觀察風輿的人回報,西楚朝廷竟破天荒的在國內征徭役。」

蕭金衍道,「西楚遊牧為主,又不農耕,出徭役作甚?」

「對外聲稱是治理赤水河,朝廷又派出多方斥候進入西楚,然而對方防範甚嚴,要麼有去無回,要麼沒發現任何有價值的情報,後來宇文圭派了兩名高手潛入,幾番周折之下,才發現了這些鐵器還有徭役的真正目的。」

蕭金衍心中一驚。

登聞院中,有一大明山河輿圖,當時閒來無事,他與副監察溫哥華一起研究輿圖,然後指

定一處,作一些紙上談兵之事。

有一次,他們以西楚、大明橫斷山為界,蕭金衍以三萬人守疆,溫哥華揚言不需一兵一卒,只要三千役夫,便可攻下一線天。

蕭金衍不服氣。

溫哥華卻道,「赤水河距一線天不足三十里,此處西高東低,若找一懂水輿之人,藉助天險,挖溝掘壕,引赤水攻一線天,一日可破!」

說著,還親手推演一番,讓蕭金衍啞口無言,所以至今他記得清清楚楚。

不過,這一計策,一來耗費大量物力財力、二來橫斷山地勢複雜,非有專業懂水輿之人,無法做到。第三,此事動靜頗大,極易察覺,只需撤兵三十里,等水退去,重新占領一線天即可,所以只限於紙上空談。

蕭金衍問,「難道是掘堤?」

宇文天祿點點頭,「三年前一名術士去京城中討封,禮部接見他時,他滿口風言風語,且傲慢自大,結果被禮部轟了出去,當時他有一句話,說西疆防事,不堪一擊,後來此人便失去蹤影,後來有人在西楚皇宮見到此人,成為西楚的國師。這水淹一線天之計,多半出自他手。當年駐兵一線天,本是藉助天塹,將一線天建成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關,想不到天塹卻變成了坦途。」

蕭金衍有些不解,「既然知道對方計謀,那為何不撤出一線天?若是怕丟掉關塞,可將絕大部分兵馬撤出,只保留部分守軍,一旦遇襲,再來支援也不遲。」

宇文天祿露出凝重之色,「你可知當今天子,是什麼樣的人?」

蕭金衍想了片刻,搖了搖頭。

他在登聞院長大,作為皇帝最心腹的特務機構,這位執掌大明二十年的皇帝,卻從未去過登聞院一次,所以蕭金衍也從未見過朱立業。

每年三節,皇宮中會賞賜不少禮物、食盒,李純鐵每次都恭敬接下,然後分給登聞院各部之人,而蕭金衍與他,只住在登聞院西北角的一處茅廬之中。

這些年來,李純鐵極少談及皇帝,每日除傳授武藝,便是喝酒,然後發酒瘋,在登聞院中破口大罵宇文天祿,言語粗俗,咒他生兒子沒屁`眼,生女兒嫁不出去云云。

宇文天祿緩緩道,「當今陛下,是一位機會主義者。當年,他還是永王之時,是皇位第六繼承人,然而一番覆雨翻雲,奪得大寶。他一心想建功立業,成就不世功勳,在他眼中,三萬百姓也罷,十萬征西軍也罷,都不過是他睥睨天下的螻蟻。」

雖然沒有明說,但蕭金衍已經感覺到,一線天這三萬征西軍,可能成為皇帝爭霸路上的一枚棄子。

蕭金衍心情沉重,他覺得有些憤然,宇文天祿明知道這一點,卻不肯做出任何改變,一時間,他對宇文天祿也產生了惡感。

他冷冷道:「當年定州屠城,還有眼前的水淹征西軍,宇文大都督便是他手中的那把屠刀了?」

宇文天祿嘆了口氣,「終究,你會懂得。」

遠處轟鳴聲越來越大。

連日來暴雨,隱陽城赤水河水位卻沒見漲,但上游水位卻暴漲,當西楚軍掘開河堤之時,蓄了多日的大水咆哮著,帶著泥石,向一線天沖了過來。

蕭金衍望去,烽火台燃起了紅煙,直衝天際,城頭上亂作一團。

轉瞬之間,整個一線天關塞,被洪流淹沒。

只剩下一展日月旗,露在水中,飄搖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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