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黃金令牌(1/2)
如果說宇文天祿還有什麼愛好的話,那便是隱陽的赤水酒,李記陳釀的赤水酒,這是京城中人盡皆知的事。
而因為宇文天祿的鐘愛,赤水酒在京城中也曾流傳一時,成為附庸風雅或攀附權貴之時的選擇。而且赤水酒價格不貴,尋常百姓家也消費得起,只是由於味苦澀,所以在京城流傳的赤水酒都是加了蜂蜜的。
趙攔江聽說過宇文天祿的家事,所以對那李記陳釀也特意作了交代,就算他不交代,雜貨鋪老闆徐陽也會暗中照料。
只是搬空的書房,哪裡來的酒香?
他閉上眼睛,運起內力,嗅覺瞬間靈敏起來,終於,在書案的下方,趙攔江發現一塊石頭與其他地方有些不同,而且有掀動的痕跡。痕跡很淡,若不仔細看,無法察覺。
也許是宇文天祿家中清貧的緣故,抄家的人並未發現這裡。
他俯下身,微一用力,將石塊掀開,石板之下,有一個三尺見方的暗盒,暗盒之內,有一壇酒。
正是在隱陽城見過的最普通的赤水酒。
酒罈以黃泥密封,並未開啟,看上去年份已久,所以才會有淡淡的味道散發出來,若是以前,書房經常通風,根本不會有人發現。今日來到這裡時,書房之中貼著封條,已很久沒人來過了。
他將酒罈取出,酒罈旁邊,還有一個鐵盒。
趙攔江將鐵盒拿在書案上,打開之後,看到了一沓信箋。
足有百餘封。
信箋整整齊齊碼成一疊,又以油紙包裹,並沒有受潮。
百餘封沒有寄出的信。
寫給李記陳釀老闆娘的信。
一個是當朝權貴,一個是民間賣酒女,兩人之間又曾經發生過什麼故事?
趙攔江並沒有窺視別人**的愛好,但他太想了解宇文天祿,於是沒有忍住,打開了這些信箋。
「阿雪摯愛,見字如面。今日,霜兒學會走路了,當我看她蹣跚而行向我走來,吾心甚慰,若你在此,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今天是霜兒六歲生日,群臣都來慶賀,陛下也封了她為寧陵郡主,宴請之時,她忽然問我,阿爹,為何我沒有娘親?我不知如何回復……」
這些信箋,洋洋灑灑飽含情意。
畢竟,宇文天祿早年學文,才動京城,若非得罪了權貴,極有可能入仕,其文筆也頗為優美,而且信中所記,都是家常瑣事,以尋常小品口吻書寫,令人甚是感動。
連趙攔江這種粗通文墨之人,也都被這些書信的內容感動。
他將書信捆好,正準備放回盒中,忽然覺得盒底有輕微晃動聲,他仔細觀瞧,卻發現這盒之下,還有一個夾層。
打開之後,一塊令牌掉了出來。
黃金令牌。
令牌背後刻著一個「逸」字。
還有一張黃綢,上面寫道,「太啟十七年十月初六,勤妃誕龍子,賜名逸。」後面則是一些相關的身份證明之類。
裡面還有一封牛皮紙袋,上面封著登聞院的火漆,寫著「絕密」二字,正是一份登聞院的機密檔案,而檔案上的名字則是趙元修。
趙攔江父親的名字。
趙攔江雙手顫抖,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但卻知道,這份檔案與二十二年前,前朝皇子之事有關,與當年定州的大屠殺有關。
他還是打開了紙袋。
「登聞院密檔丁九五二七號,趙元修,定州人,於太啟六年入禁軍,任禁軍龍騎護衛,十一年,任禁軍統領……」
原來父親當年還曾在皇宮當過禁軍?可在他印象中,父親從未提到過這件事。
有一句話引起了趙攔江的注意。
「十七年,因酒後失職,被革除禁軍之職,遣返原籍,生子趙逸,十九年,生子趙攔江……」
這句話不對啊,趙攔江心道。
「我明明是十七年生人,而趙逸則是十九年。」
正元二年,宇文天祿率軍占領定州之時,他正五歲,弟趙逸三歲,父親拿起柴刀去找宇文天祿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看密檔的落款,是正元二年。
當年正是這封密檔,讓他的弟弟遭遇了殺身之禍,被宇文天祿挑死在定州城頭,而那個被爹爹抱回來的人,成功躲過了一劫。他永遠無
法忘記,父親臨走之前,交代過他,無論發生任何事,都要保住這個孩子的性命。
可為何跟密檔之中記載的完全不同?
他又拿起那個黃綢重新讀了一遍,而其中的一行字,頓時如一座大山撲面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右臂偏上,有紫色胎記……」
趙攔江掀起了袖子,看了一眼右臂,上面是一塊傷疤。趙攔江從軍之後,身經百戰,傷口無數,但他永遠無法忘記,在童年之時,因為他犯了錯,打翻了一碗米飯,父親用一塊烙鐵,在他右臂之上,燙了一個傷口。
如今年紀已大,傷口已如碗口大小,但當時的情形,他卻記憶猶新。
那天夜裡,父親喝醉了酒,拎著弓箭上山打獵,第二天一早,他打了一隻獾回來,用獾油幫他塗抹傷口。而娘親,則一直躲在房間裡哭泣。
他一直不理解,明明宇文天祿隨時可以殺他,卻始終沒有下手,還轉手將他手中力量給了自己。
直到看到這些東西,一切謎團,都迎刃而解。
趙攔江胸口發悶,嘴角乾裂,想要放聲大吼,張開口卻發現已說不出話來。
楊笑笑端著一碗人參湯走了進來。
「府內東西備得不起,那些丫鬟們笨手笨腳,我給你熬了一碗參湯,趁熱喝了。」
趙攔江端著參湯,遲遲無法咽下。
「天賜呢?」
「姆媽哄著睡下了。」楊笑笑見他臉色不對,問道,「夫君,你不舒服?」
趙攔江搖了搖頭,將一些雜念拋出腦海。
「一些公事而已。」
楊笑笑倒也懂事,她看到書案上的亂作一團,想要幫他收拾,卻被趙攔江喝道,「慢著!」
楊笑笑不解,感到有些委屈。
趙攔江也意識到失態,解釋道,「這些都是宇文大都督留下的東西,我來收拾便是。」
楊笑笑走出書房。
趙攔江將那些書信疊好,放回原處,他拿著那封牛皮紙袋,尋思半晌,內力微吐,將其震為碎屑。
而那塊黃金令牌,他拿在手中,感到無比沉重。
就因為這個,自己父親、母親弟弟被殺死,定州城的三萬百姓被屠,導致成了一座鬼城。
三萬條人命啊!
在他們眼中,難道就如此一文不值?
宇文天祿曾問過他,「殺一人,救百人,殺或不殺?」
趙攔江當時認為這個問題很可笑,並沒有回答。可如今的問題卻是,殺三萬人,救一人,殺或不殺?
延伸一下,如果那個人是自己,殺三萬人,救自己,殺或不殺?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