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天下、正道、蒼生(2/2)
三人也在尋找機會。
……
京城,陶然亭。
十五年前,宇文天祿封爵安國公,重修府邸,皇帝朱立業將陶然亭一併賜給了宇文天祿。陶然亭修得古樸厚拙,地勢又佳,深得宇文天祿歡喜,閒暇時分,他便來這裡或飲酒、或對弈,或沉思。
南北亭柱上,有一副對聯,上聯是:似聞陶然開三境,下聯是:來與彌陀共一龕。
這副對聯出自當朝大儒、前翰林院李東野的手筆,字遒勁有力,龍飛鳳舞。然而李大翰林五年前因「杜門詩案」被革職,流放千里外的流州,他的所有詩集都被禁絕焚燒,只有安國公府中的一套,保留下來。杜門詩案後,宇文圭曾建議將這副對聯換掉,卻被宇文天祿斥責一頓。
已是深夜,宇文天祿與玉溪道長,正在陶然亭上對弈。
大明國師的三名護法,毛台、金劍南、武良夜站在遠處,禁制其他閒雜人等靠近。
一番棋局廝殺,七八十手過後,十幾顆黑子已然連成一片,如化作一團黑龍,將白子困在其中,張開大口,咬了下去,須臾間,白子死傷一片,玉溪道長汗流滿面,白子困於手中,似在絕境之中,尋到一條生路。
宇文天祿也不著急,飲了一杯赤水酒,等玉溪道長落子。
玉溪道長問,「蕭金衍一定要死?」
「蕭金衍必須死!」宇文天祿淡淡道,「之前我還不太確定,但自那夜,他在楚狂刀空間之內種下的那一枚印記後,我便斷定了,他就是藏匿在人間的那一柄劍。」
金刀不死,隱劍不出。
這是五百年前,陸玄機留下的一句話。
這句話之後,陸玄機與武經便在人間蒸發了。
五百年來,金刀主人換了一代又一代,有的在江湖上默默無聞,有的則
閃耀武林,然而隱劍,卻始終成為一個迷,從未在江湖上現身過。沒人參透過這句話的意思,但既然是陸玄機失蹤前說得最後一句,必然是大含深意。
玉溪道長道:「若真如此,恐怕你要與李院長正面為敵了。」
宇文天祿道,「想必李純鐵早知道此事,所以才代師收徒,將那小子納入門中。只是這些年來,蕭金衍武功進境實在不堪,讓我有些大意了。我不知一次告訴他,他那套理論,根本行不通,還有王半仙那個神棍,搞了個所謂的誅仙計劃,根本就是狗屁!」
「所以,大人策劃了楚狂刀和李秋衣這一戰?」
宇文天祿正容道:「我是想讓他們認識到,書劍山的真正實力,不要再作不切實際的幻想。這一點,兩閣、三宗、四門就老實多了,他們有笑傲天下的能力,卻始終過得跟過街老鼠一般,東躲西藏。他們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玉溪道長始終看不透這位位極人臣的大都督,內心的真正想法。他嘆了口氣,將注意力轉移到棋局之上,白子面臨黑龍壓境之勢,稍有不當,便是全軍覆滅的結局。
「你不怕李院長的報復?」
宇文天祿哂然道,「憑什麼?皇宮中的那座驚神大陣?李純鐵雖然主持這座驚神陣,但真正的陣樞卻在陛下手中。陛下最近對登聞院在江湖中的一些作為已經很是不滿,李純鐵也不是不知。殺死蕭金衍,在下一代隱劍出世之前,至少還有二十年。這二十年,足夠我做許多事情。」
玉溪道長不知宇文天祿在下什麼棋,就如今夜對弈一般,原本前期看似毫不相干的幾手落子,他還以為是宇文天祿走神了。然而,到了後面,這幾手黑子,卻成了扭轉整個棋局的關鍵所在。
他甚至懷疑,這些年來,宇文天祿與書劍山有著不可告人的關係。他從一些細小的端倪中發現的蛛絲馬跡,在無法確定之前,他不敢說出來,甚至連想也不敢想,他清楚宇文天祿的手段,這些年來,朝中所有跟他作對的人,下場都慘的很。
又落了几子,黑龍殺局已成形。
宇文天祿有個優點,勝不驕敗不餒,在占據優勢下,也絕不託大,在身居劣勢時也不自暴自棄。玉溪道長對他的這副冷靜鎮定,佩服得緊,終於他投子認輸。
宇文天祿笑道,「國師,承讓了。」
玉溪道長搖頭苦笑,「技不如人,應當如此啊。」
宇文天祿又道,「國師棋力之高,在下也十分佩服。只是,方才落子之時,在黑龍成形之前,你本有機會,捨去一片白子,另立門戶,若是如此,雖然也是敗勢,好歹占領一隅江山,也不會輸得太快,興許還有反擊的機會。」
玉溪何嘗不知如此,只是要捨棄大片棋子,並非他本意,現在輸了,至少將白子保下了。玉溪問,「若換作是天下,若大人在貧道這個位置,會會並兵行險招嘛?」
宇文天祿神色凝重,思索片刻,道:「會!」
玉溪又問,「哪怕伏屍百萬,神州陸沉?」
宇文天祿道,「一切為了六個字:天下、正道、蒼生!」
(晚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