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分量(2/2)
當年趙攔江與他甚是投緣。記得離開隱陽之前,他曾說過攢足三百兩銀子,回湘州老家完婚,想不到如今投靠了蜀王,做起了幕僚,而且在這裡再次遇到。
趙攔江坐在了後排,呂良策並未看到他。
介紹完畢,車大燈請三位落座,緩緩道,「各位想必也都聽到了風聲,如今蜀王、豫王乃天下最有前途的兩位王爺,他們都對我們響箭郡表現出了極不錯的誠意,邀請我們加入,我們車家誠惶誠恐,不知如何才能報答兩位王爺的抬愛。所以,想聽聽各位同鄉的意見。」
一人道,「車家主言重了,都知道您德高望重,相信你能做出對我們響箭郡最有利的選擇,無論您怎麼決定,我們孔家都會支持!」
孔家是響箭郡僅次於夜家、車家的家族,在此之前,車家早已與孔家通過氣。
車家主舉杯遙謝。
其餘人也紛紛表示支持。
車家主道,「兩位王爺都十分重視我們響箭郡,為了支持我們的貿易事業,決定在城內建立兩個邊貿基地,需要劃出三百畝地。」
車家主嘆了口氣,道,「咱們響箭郡就一畝三分地,要做出抉擇,必然是有人歡喜有人愁,怕是要讓車某人為難了。」
孔家家主道,「這又有什麼為難的,犧牲是在所難免的嘛。為表示支持,我孔家願意讓出城南牌坊外十畝地。」
城南牌坊是夜家地盤,這十畝地本來是孔家從夜家一處破落戶處購得,已經拿到了地契,但由於夜梟的干預,始終荒廢在那裡,他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實則打了小算盤。
「孔家主深明大義,若都如你這般,倒也好說了。」車大燈道,「我與兩位特使商議過,他們也實地考察過,都對城南牌坊那一帶很感興趣。」
夜梟臉拉得比驢都長。
城南牌坊三百畝地,都是夜家地盤,不但是夜家的產業所在,連夜家的祖宅祠堂,都建在這一帶,車家主這番話,是準備將夜家趕盡殺絕啊。
車大燈道,「昔有孔融讓梨,今有孔家讓地,不愧是詩書禮儀之家,讓車某佩服。所以,車某不敢落後,也願意將城南牌坊的一處倉庫讓渡出來。」
夜梟差點要暴跳而起了。
車家在城南有一處倉庫不假,但卻是從夜家租來的,連地契都沒有,當初車家遭到夜家打壓,車大燈來求自己,從城南租賃一塊廢地當倉庫,實則是想藉機送點錢財修復關係,當初夜家想也沒想就同意了,如今卻成了車家的籌碼。
一中年人道,「我們孟家雖然在城南牌坊那邊沒有田產,但也有塊地,緊靠著那邊,所以也讓渡出來。」
車家主道謝。
「咱們城內四大家族之中,三家都表態了,相信夜家主也不會不給蜀王和豫王面子吧?」
這是在逼著夜梟表態啊。
車大燈心中暗笑,今日就是衝著你夜家來的,當初你如何打壓我們車家,當年沒有人能掣肘你,如今有兩位王爺撐腰,今日就加倍奉還你。
夜梟冷冷道,「我們倒願意與兩位王爺合作,不過,城南牌坊是我們夜家祖產,族人、祠堂都在此處,若兩位王爺不嫌棄,我們願意讓出二十畝來。」
車大燈道,「算上你們二十畝,差不多有五十畝地了,與兩位王爺的要求還是有些差距啊。」
夜梟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趙攔江,心中慶幸,若沒有趙攔江的提議,他們夜家今日怕是被生吞活剝,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他問道,「那車家主意欲何為?」
車大燈道,「當然不能讓夜家吃了虧。我兩位侄兒,車軲和車轆,在城南有五百畝地,若夜家主願意,我讓他們兩個將那五百畝與夜家的三百畝置換,這麼說來,夜家穩賺不賠!」
夜梟暴怒,「去你娘的穩賺不賠,你們車家城南五百畝,三百畝是寸草不生的鹽鹼地,還有兩百畝的是水塘,你讓我們夜家搬到水裡去住嘛?」
一激動之下,連粗口都爆出來了。
車大燈哈哈一笑,「路我幫夜家指出來了,至於接不接受,全靠夜家主的意思了。更何況,城南牌坊這三百畝地,建成貿易區之後,也不是我車家的,而是由蜀王、豫王還有我們響箭郡的共同持股,到時候賺了錢,也有你們夜家一份呢。」
他又問諸人,「各位鄉黨覺得如何?」
孔孟二家自不必多言,其餘人見自己利益沒有受損,而且還有利可圖,?哪裡會反對。
一人喊道,「車家主的提議,造福我們響箭郡,我康某人,舉雙手雙腳贊成!」
說話之人姓康,在城內開賭場,當年因為出老千,被人砍了一手一腳,人送外號獨臂跛腳康老二。
夜梟道,「康老二,你得有雙腳才成。」
康老二哈哈一笑,「康某不才,胯下還有一隻腳。」
夜二郎冷然道,「過了今夜,就說不準了。」他站起身,準備告辭,卻被車超攔了下來。
「夜將軍,酒席還沒開始就離席,就算不給我們車家面子,也得給兩位王爺面子吧?」
車大燈道,「誒?說不定康將軍有要事,他手底下可有咱們大明徵西軍三百兒郎。哦,對了。」
他轉身對豫王特使朱統道,「侯爺,未經允許,擅自帶兵逃走,算是逃兵吧?」
中留侯康統傲然道,「豈止是逃兵,簡直是叛國!」
「叛國之罪,該如何處置?」
「斬立決,誅九族。」
車大燈哈哈一笑,「畢竟夜家是郡內望族,這個罪名可不小,牽連怕是數百人。不如我車家做保,夜將軍交出兵權,或許可留夜家上下性命,如何?」
康統冷哼,「此事絕不可談。」
蜀王世子道,「做事不能趕盡殺絕,此刻乃非常時期,不如讓夜將軍戴罪立功。」
「怎麼個立法?」
「如今我們蜀中與荊襄兩方作戰,若夜將軍能率軍助一臂之力,或許我們可以網開一面。」
夜二郎氣得渾身發抖。
「什麼叛國。」夜二郎怒吼,「大明朝早就完了!」
雖然是眾所周知之事,但有兩位皇室血脈再此,這句話說出來,顯得無比刺耳。
朱統道,「放肆!來人!」
一名將領沖了進來,「末將在。」
「率兵將夜家包圍,若有抵抗,格殺勿論。」
「得令!」
那人準備正要離去。
忽然聽到有人道,「且慢!」
眾人順聲望去,只見是隨夜梟同來的大漢,他身材魁梧,目光迥然,言語之間,有不怒而威之勢。
車家主道,「夜家主,你們的家僕,說話也如此沒規沒矩嘛?難怪夜家會衰敗這麼快,要不要我們車家幫你教訓教訓?」
夜梟見趙攔江出頭,鬆了口氣,淡淡道,「隨你。」
車大燈心道,今夜就先從這個家僕動手,來個殺雞儆猴,順便敲打一下其他鄉黨。
他衝車超一抬手,車超來到了趙攔江身前。
眾人都幸災樂禍,這個大漢,怕是要倒霉了。
這時,呂良策認出了趙攔江,他臉色微微一變,在蜀王世子身前耳語幾句,蜀王世子聞言渾身一顫,上下打量了趙攔江幾眼,呼吸有些急促起來。
他對車大燈道,「本世子身體有些不舒服,你們先聊,我下去歇息片刻。」
說罷,便離開了酒席。
呂良策與趙攔江對視了一眼,算是點頭問候,並指了指東南,趙攔江明白了他的意思,讓二人離去。
蜀王世子離席,問呂良策,「怎麼辦?」
呂良策道,「世子殿下相信呂某嘛?」
朱厚先道,「我父王將此事全權交給你,我不過是來湊熱鬧的,當然是你說了算。」
呂良策道,「咱們行禮也不用收拾了,連夜離開響箭郡。」
朱厚先滿臉疑惑,「有那麼厲害?」
「比你想像的厲害。」
朱厚先道,「那豫王那邊怎麼交代?」
呂良策毫不遲疑道,「這或許對我們反而是一個機會,蜀王不會怪罪咱們的。」
「我聽先生的。」
兩人當機立斷,清點兵馬,連夜離開響箭郡。
……
夜宴之上。
趙攔江的出現,讓眾人興奮了起來。這些年來,夜家霸占了響箭郡絕大部分產業,眾人很是不爽,今日有人出手教訓,他們樂得看他們吃癟。
眼見就要出手,車大燈卻攔了下來。
「超兒,好歹也是咱們府上的客人,怎麼如此無禮?」他決定好好陪夜家玩玩,「就算出手,也輪不到你,辱了你的身份。」
車超聞言,向後退了幾步。
車家主語重心長道,「夜家主,如今形勢今非昔比,我勸你,該低頭是還是要低頭啊。」
心中暗道,當年你對我車家的羞辱,今夜我要當著所有鄉黨的面,一一討回來。
夜梟倒無所謂了。
反正趙攔江出面了,自己只需在旁邊看熱鬧就是,他指了指趙攔江道,「我們聽他的。」
車大燈覺得出乎意料。
夜梟這傢伙這是在逃避,他緩緩來到趙攔江身前,「既然夜家主授權給你,你覺得我剛才的提議如何?」
趙攔江道,「不如何。」
「哦?」車大燈道,「你有更好的提議?」
趙攔江點點頭,「不錯。」
「洗耳恭聽。」
趙攔江道,「我覺得,響箭郡廟太小,容不下豫王這個大佛,還有這位中留侯,哪裡來滾回哪裡。」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傢伙,活得不耐煩了嘛?
倒是豫王特使,一臉傲慢,冷笑連連。「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也不怕閃著腰。」
趙攔江冷冷道,「轉告豫王,別插手響箭郡的事,還有,讓他多請幾個江湖高手,哪天老子不高興了,去開封府借他人頭盛酒喝!」
威脅!
**裸的威脅!
豫王是誰,當今天下最有權勢的三人之一。打個噴嚏,天下都要抖一抖的人物,竟被眼前這男子如此開口威脅。
他們覺得,他不是不要命,而是瘋了。
不但如此,怕是連夜家也要受到牽連。
車家家主心中卻樂開了花,這小子真他娘的是神助攻,這句話一開口,就算他們不出手,豫王也絕不會輕饒了夜家。
夜家,在響箭郡,怕是完蛋了。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去接受夜家了,對了,夜梟的那個女兒,長得還不錯,車超不止一次跟他提及過,得要好好保護起來,這麼漂亮的女子,怎麼能給兒子?
他當然要自己留著。
兒子總得孝順老子吧。
想到此,他嘴角都合不攏了。
中留侯朱統聽到這句話,也忍不住笑了。這怕是這半年來,他聽過最大的笑話了。
他盯著趙攔江,緩緩向他走了過去。
趙攔江目光冷靜,並未將他放在心上。
朱統來到趙攔江身前,「小子,有種,能說出這句話,我欣賞你的勇氣,不過,在開口之前,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說這句話,夠不夠分量。」
趙攔江哈哈大笑。
他將腰間的金刀往桌子上一放。
「憑這把刀,再加上趙攔江三個字,夠不夠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