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霸業(2/2)
次日一早,夜二郎來拜訪趙攔江。
夜二郎道,「當年與將軍橫斷山一戰,戰得酣暢淋漓,如今有機會與將軍並肩,是夜某人的榮幸。今日,我將三百兒郎召集,跟他們說了這些話,他們個個摩拳擦掌,準備跟將軍大幹一場哩!」
趙攔江望著這個當年的袍澤,道,「夜家主是你大伯吧?」
夜二郎一愣,點點頭。
他是心機縝密之人,明白了趙攔江的意思,正容道,「這些都是家族內部事務,我會處理好的,再說了,沒有我命令,誰也使喚不動這些兒郎。」
趙攔江道,「看來是我多慮了。」
夜二郎哈哈一笑,「連這種事都處理不好,在征西軍這十年豈不白幹了?」
見微知著。
從第一次與夜梟會面是在私下場合,到夜二郎決定跟趙攔江出兵,趙攔江也察覺到,夜家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不過,管他呢,他們自己的家事,在形勢可控的前提下,他也不願意插手。
更何況,將來若娶了夜雨妃,他還需要有人來掣肘夜梟。內部嘛,夜二郎則是最佳人選,至於外部,從趙攔江放過車家一事上,便可見端倪了。
如今的趙攔江已不是當年那個江湖刀客,而是隱陽城的一方霸主。
江湖刀客,可以意氣用事,可以快意恩仇。
霸主梟雄,他要考慮謀略,適時而動,有取有舍。
這是他三個月以來的改變。
正是這一路西行,見慣了生離死別、骨肉相殘,他越覺得身上背負的使命和責任,隱陽城也好,大明天下也罷,都讓他無法像之前的趙攔江那樣行事。
當趙攔江砍下朱立業人頭之時,他便與以前的自己徹底剝離,而身上的血脈和胸中的抱負,讓他生出了爭霸天下的雄心。
他知道自己的地位、勢力,讓這一目標看起來有些遙遠,但這正是讓趙攔江繼續生存下去的動力。
是他選擇了命運?
還是命運選擇了他?
趙攔江不得而知,也不會去想,他志向很遠,但目標卻很明確,先奪回隱陽城。
中留侯朱統送上了一份「厚禮」,一臉謙恭的來到了趙攔江住處,一來便向趙攔江施禮。
「參見隱陽王!」
趙攔江到門前迎接,攔住道,「若真論起來,你還算是我叔字輩哩。」
朱統哪裡敢以叔父自居,昨夜一夜未眠,琢磨今日會談之事,所有的話在腦子中過了好幾遍,生怕那句話說錯,被趙攔江一刀咔嚓了,聽到趙攔江如此親切,心中大定,連謙虛了幾聲,被讓進了屋中。
有僕人端上茶水,趙攔江也用上了他素來看不上的繞圈神功,跟朱統閒談開封府的風俗人情,豫王的家長里短,就像是親戚拉家常一樣,這讓朱統產生了錯覺,怎得這位王爺跟傳說中的不一樣?
不過他也不敢掉以輕心,他知道江湖高手過招,往往虛虛實實,趁你不注意,一刀取了對方性命,所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付著趙攔江的話。
可說了一個多時辰,茶水都換了兩次,趙攔江始終不說今日的目的,終於朱統忍不住了,問,「王爺今日
來,不會為了跟在下閒談吧?」
趙攔江奇道,「中留侯此話怎講?」
「難道沒有什麼目的?」
趙攔江哈哈一笑,「我能有什麼目的?」
「王爺不讓豫王、蜀王染指響箭郡,難道不是為了以此為仰仗,有朝一日,能稱霸中原嘛?」
趙攔江一臉正色道,「中留侯多慮了,若有這種想法,本王早就改回祖姓了。」
祖姓,朱。
一個不成秘密的秘密。
「不過說起來,有件事,確實得和中留侯商議。」
朱統心說,終於到正題上了,他站起身,微躬道,「王爺儘管吩咐。」
趙攔江拉著他坐下,「也不是大事,請轉告豫王,本王並無逐鹿中原之心,只想守著一畝三分地,做個富家翁城主。響箭郡是隱陽商道的終點,所以在這一方面,本王不想讓步,還請中留侯回去後跟豫王多多解釋。」
朱統道,「一定照辦。」
「當然,隱陽跟西楚、北周接壤,西楚自不必說,如今北邊比較亂,強盜林立,我準備利用隱陽商道,與北周建立打通邊貿,將來豫王若有需要,還請中留侯這邊多多美言幾句。」
朱統這才明白,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錢。
趙攔江控制商道不假,但若沒有下家,許多貨物就無法行銷到中原,趙攔江找他,是為了跟他做交易。
不過,對於豫王大業有利無弊,自然也樂得接受。
趙攔江從懷中取出兩份文書,道,「雖然豫王沒能建成貿易基地,但我們隱陽的誠意還是有的。中留侯大老遠跑一趟,總不能空手而歸。這裡有兩份契約,一成乾股給豫王,另外兩成,是給中留侯的。」
朱統連連推辭,「這可使不得!」
趙攔江佯裝臉色一沉,「咱們都姓朱,都是自家親戚,有錢一起賺,你再推辭本王可就不高興了。再說了,將來豫王若能登大寶,本王還指望能名正言順得個封誥呢。」
朱統這才收了下來,心中生出一種錯覺,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也不是那麼難以相處。
「那我就不客氣了。」
送走了中留侯朱統,響箭郡這邊的形勢算是穩定下來。夜二郎從偏房中走了出來,「將軍這是何故?」
趙攔江將朱統送來的禮單遞給夜二郎,道,「找人把禮單抄錄一份,跟剛才那兩份乾股的契約想辦法送到豫王那邊。」
夜二郎剛想詢問,旋即明白,朱統是豫王最親信之人,趙攔江這一招,是準備給豫王身邊插一根釘子,不管是否奏效,先下出這步棋再說。
至於乾股和分紅,盈虧還不是由趙攔江說了算?如果朱統有點用處,那就有分紅,若是沒用,就是虧損唄。
如此一來,相當於趙攔江把朱統和自己綁在了一起,有了利害關係,將來若有什麼風吹草動,朱統必會想辦法替趙攔江周全。
想到此,夜二郎明白了趙攔江的心思。
這位隱陽王,哪裡只會滿足於當一個安樂王爺,他所要謀的,那是整個天下啊。
趙王爺,不但武功超然入聖,其謀略同樣不容小覷。
想到此,他更加堅定了追隨趙攔江的信心。
……
果不其然,在趙攔江幫助夜家穩定了響箭郡局面之後,夜家對趙攔江的聯姻之事也不那麼上心了。
也不是不答應,但既然是娶王妃,總得要明媒正娶不是?而且也得需要時間來準備。
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你趙攔江不把隱陽城奪回來,聯姻的事就這麼先拖著。
你給我畫餅,我給你開空頭支票。
兩不相欠。
若是以前,趙攔江早就惱了,可如今他已不是從前那個趙攔江,更何況,每天晚上有夜大小姐主動來暖床?,自己也沒吃虧不是。也不是沒吃虧,這位夜大小姐有點索取無度,導致趙攔江經常日上三竿才起床。
趙攔江入住響箭郡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隱陽及周邊十九城。這讓鬼樊樓主很是不爽。
奪了城主府兩個月,也殺了不少人,但隱陽城下面的人似乎對他這個鬼樊樓主並不感冒。
他也不能全都殺光了,那自己不就成了光杆城主了?
趙攔江對隱陽城的影響力太大,經過這麼多事,趙攔江的影響力甚至超過了當年金刀李秋衣。
隱陽尚武,又崇尚強者,李長征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根本無法征服隱陽百姓的心。
不但沒有征服百姓,就連其他十八城城主,對他也是愛搭不理。畢竟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能成什麼氣候?
他總不能告訴他們,自己是活了五百年的老妖精吧。
李長征雖占了唐不敬的皮囊,但有過之前的經驗,他奪舍後也沒有完全殺死唐不敬,有時候甚至將軀體還給唐不敬,自己也偷得浮生半日閒,這種共生的感覺,也是不錯。
至於隱陽城的困局,李長征知道,他與趙攔江之間必然會有一戰,而且是正大光明的一戰,否則,他根本贏不了隱陽百姓的心。
若這個天下有人不怕趙攔江,他李長征算是一個。
論武功,同樣是三境之外,而且如今隱陽大陣在他手中,只要趙攔江在隱陽城,決計不是自己對手。
更何況,天道降臨之後,他明顯感覺到這個天下的氣運漸弱,天地之間的真元,甚至不如之前那般充盈,他知道肯定某個地方出了問題,但這些都不是他現在要考慮的事。
趙攔江在謀劃奪回隱陽,他又何嘗不是在等趙攔江一戰?當年在金陵城,他差點被李傾城殺死,趙攔江也曾向他出了一刀。
如今的他有隱陽陣在手,他有恃無恐,正是報仇的機會。所以,他放出話去,在隱陽城等候趙攔江大駕光臨。
既然趙攔江也有意如此,自己表現的更大度一些,將來贏了,更能在隱陽百姓之間增加一些威望。
等收拾了趙攔江,在把葫蘆口那十萬閒散的征西軍收為己有,用幾年時間,將隱陽變成自己的大本營,有險可據,有城可守,天下霸業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