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人間最強的力量(2/2)
整個京城,怕是已經毀,自己最心愛之人死去,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皇位?趙攔江不稀罕。
他覺得自己的靈魂,正在慢慢剝離自己的身體。
李傾城察覺到他的異樣,略帶歉意道,「對不起,不是有意冒犯。」
趙攔江責怪自己,若不是自己將楊笑笑帶到京城,他也不會失去她,也不會讓兒子失去母親。
他有些害怕,害怕面對趙天賜。
剛才在戰鬥之時,他只想活下來,如今活下來了,他卻又沒有了勇氣。他口乾舌燥,喉嚨有些沙啞。
「我想喝酒。」
若是平常,李傾城沒準會揶揄他兩句,然後拿他戒酒之事調侃兩句,但此刻他卻說不出刻薄的話來。
趙攔江忽然看到一個破碎的酒罈。
壇內有美酒正在不斷滲出。
他仿佛看到了楊笑笑,捧著這個酒罈,緩緩朝他走來。趙攔江站起身,迎了上去,接過了酒罈。
正要去飲。
啪!
李傾城一劍刺出,將酒罈挑破。
趙攔江大怒,「你!」
李傾城厲聲道,「你瘋了?」
驚鴻劍身之上,挑著一個人頭。
趙攔江才意識到,是自己產生了幻象。
悲從心來。
他嚎啕痛哭!
自有記憶以來,趙攔江從未哭過。哪怕是在定州枯井之中,看到全家被殺,他眼神之中,只有火焰,復仇的火焰。
但此刻,他卻崩潰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李傾城摟過他肩膀,使勁拍了兩下,想要安撫他的情緒。
趙攔江道,「我想死。」
李傾城道,「你不是一無所有,還有我們,還有天賜呢。你還有隱陽城的百姓!」
「我無顏面
對天賜。」
李傾城道,「那就找個活下來的理由,死只是懦夫行徑,這可不是我的眼中頂天立地的趙攔江。」
李傾城意識到,此刻趙攔江十分脆弱。既然安撫不能起作用,那就激怒他,「你不是要做天下第一刀客嘛?連我都打不過,做個屁刀客。」
趙攔江道,「你我打一架,生死由命。」
李傾城不屑道,「殺你,如屠牛羊。這樣的趙攔江,贏了也不足為道。」
金刀出鞘。
趙攔江眼神之中有一股怒火。
李傾城要得正是這一股怒火,有怒火,便有了活下來的理由,他抽出了驚鴻劍。
此刻的蕭金衍,沉浸在探知招魂幡內的天地之間,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最好的兩個朋友,正在刀劍相向。
金刀之意,噴薄而出。
帶著一團怒火,向李傾城劈來,這團火焰,似乎要將李傾城吞沒。
李傾城抽劍後退,待趙攔江刀勢一盡,旋即欺身而上,驚鴻劍刺向他招式的空擋之處。
這一劍,平平無奇,只是最金陵李家劍法之中,最平凡的招式。但如今的李傾城,乃劍道大家,哪怕是尋常一招,也足以令人驚詫。
噹啷!
刀劍相交。
趙攔江連連後退。
哪怕是鏖戰之後,兩人精疲力盡,這一招,依然令人生畏。李傾城占了上風,得理不饒人,「就這點道行,還枉成金刀王。」
趙攔江怒意中燒。
雖說兩人交情不淺,但他不喜歡李傾城,因為他覺得,李傾城跟他不是一路人。
優渥的家境,良好的家教,絕世美顏,還有花不完的錢。
若不是蕭金衍,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會與這種人成為朋友。
兩人曾經並肩戰鬥過,曾經一起吃過苦,他也曾不在乎李傾城的身份地位,但此刻失去愛人的痛苦,讓這種怒火戰勝了理智。
他幾乎發瘋。
金刀如龍,暴風驟雨一般,向李傾城劈去。
天地變色。
自從金刀李秋衣、狂刀楚日天一戰之後,這個江湖,再也沒有如此驚心動魄的戰鬥了。
可惜,沒有觀眾。
蕭金衍依舊沉浸於弦力之中,如醉酒一般。
也不需要觀眾。
好勝之心,自尊之心,讓兩名絕世高手,真正斗在了一起。
起初,李傾城不過是想讓趙攔江活下來,可趙攔江招式越來越凌厲,他也不得不小心應對。
三十餘招過去。
李傾城抓住趙攔江一個破綻,一劍刺出,只聽一聲驚雷,趙攔江金刀脫手,整個人向後撞去。
轟!
身體撞在一塊巨石之上,石頭碎為齏粉。
趙攔江口角流出了鮮血。
李傾城也因為用力過猛,臉頰旁止住血的傷口也崩裂,再一次染紅了早已滿是血跡的白衣。
「你不是對手。」
趙攔江撿刀,「再來!」
一刀劈出,李驚鴻輕鬆化解,再次將趙攔江擊飛。
「再來!」
如此反覆四次,趙攔江已是遍體鱗傷。
髮髻散落,趙攔江長髮披肩,正如許久之前,李傾城第一次遇到他時那樣。
趙攔江啐了一口鮮血。
手中金刀,在不斷催發刀意。
在這真元稀薄的招魂幡內,聚集起來一團赤色火焰,整個金刀燃燒起來,與之相隨的,是趙攔江滿腔的……
怒火!
一片熾熱傳來。
趙攔江周身三丈之內,滿地的屍體不斷燃燒起來,地上百草頃刻間枯萎,化成了灰燼。
他身上有火。
眼中有火。
為什麼要有金刀?
我是趙攔江,來自橫斷山的一匹狼。
他凌空躍起,在天空中劃出了兩刀。
橫一刀,斷一刀。
橫斷刀。
攜帶火神之怒,向李傾城當頭劈來。
李傾城眼神無比寧靜,與趙攔江的怒火相比,他的心境更入一潭清水,清澈透明,似乎將一切都映入了水中。
包括趙攔江的怒火。
火刀撲面而來。
李傾城向斜上方刺出了一劍。
傾城一劍。
也是心劍。
刀劍相交,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趙攔江頹然坐在了地上。
金刀扔在了一旁。
「我敗了。」
李傾城搖了搖頭,「這並不是你最強的一刀。因為憤怒,並不是人間最強的力量。」
「人間最強的力量?傾城一劍?」
趙攔江滿是疑惑。
李傾城也搖了搖頭,「也不是。我也在尋找那種力量。」他指了指蕭金衍,「或許他比我們先能找到。」
趙攔江此刻已經清醒了過來。
「敗了依舊是敗了。」
李傾城道,「我跟你打個賭。」
「什麼賭?」
「十年之約。」李傾城道,「十年之後,你我再戰一場。那時,趙天賜已長大成人,也許你沒有顧忌,到時候,我會殺了你。」
趙攔江站起身,「興許,我殺了你。」
李傾城負手而立,「看你本事咯。」
蕭金衍在用識海中弦力不斷探索這個空間,他並不知道,最好的兩個朋友已打了一架。
招魂幡設計的極為巧妙。
他幾乎試過了所有辦法,依舊沒找到招魂幡與人間的關聯之處,就在他即將放棄之時,忽然他感應到了劇烈的真元波動。
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刺穿招魂幡的空間。
而這股力量,來自腳下,來自眼前的這一方湖水。
蕭金衍頓然醒悟,他猛然睜開了眼睛,大聲道,「我找到出去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