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故人重逢(2/2)
小心使得萬年船,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違運品風險高、但利潤也大,這些貨船、或多或少都會夾帶私活,將一些鹽茶、綢緞運到內陸,賺取高額利潤,若關係打點得當,官兵也都睜隻眼閉著眼,總得下來還有得賺的。
官兵們也懂得這點,所以查得特別仔細。大明官兵,若無戰事,俸祿極低,好不容易遇到一次臨檢,正是撈油水大好時機,又豈能放過?要是遇到個官府正在通緝的江洋大盜,那更是了不得的大功一件。
就算你遵紀守法,船上沒有違禁品,但總個超重、超載不是?再或者船隻手續不全,忘記年檢,別得不說,把船扣上個把月,這一趟船也就白跑了。
蕭金衍看到,一些船上的掌舵,趁人不注意,開始向官爺們送人情,再賠上幾句小心話,大差不差的,放行了事。
忽然,隔壁船上,有幾人棄船,落江而逃。
見官就逃,非匪即盜。
那校尉連連呼喝,數十支箭矢射入江中,有三人躲閃不及,被射成了刺蝟,鮮血染紅了江水,旋即又被上游而來江水沖淡了。
一官兵笑道,「牛校尉,咱們城內幾宗大案又破了,晚上您得在天上人間請客。」
那牛姓校尉很是得意,「好說,好說。」
李大准臉色蒼白,齊百虎走過來道,「船家,這艘船上的東西極為緊要,若出事,誰也兜不住,待會臨檢,該送的人事你儘管送,我們百刀門擔了就是。」
不多時,牛校尉率幾個匪里匪氣的兵痞來到這艘船上,牛校尉一上船,將腰刀往船舷上一砍,入木三分。
「這裡誰主事兒?」
李大准不過是江湖上跑船的船夫,哪裡見過這等氣勢,嚇得說不出話來,吞吞吐吐道,「是……是……」
牛校尉很滿意船夫的表現,他才上任沒多久,對這種耍威風的事情還處於樂此不疲階段。
「船上裝的是什麼?」
李大准:「是……是……」
牛校尉怒道,什麼是不是的,我看不會是大明船運通例中的違運品吧?
蕭金衍見狀,連上前幾步,道:「這位官爺,咱們船常年跑江的,船上裝得不過是一些死魚爛蝦,倒倒手在潯陽江上混口飯吃。」
牛校尉見蕭金衍臉上似笑非笑,覺得他是在嘲笑自己,臉色一沉,
「死魚爛蝦,打開看看!」
蕭金衍連衝著李大准使了個眼色,李大准這才將準備好的一個小包遞了過去,「官……官爺,這是我們的一點小意思,就當給官爺喝茶了。」
牛校尉一掂量,約莫十餘兩的樣子,心說這還差不多,口中卻道,「光天之下,你竟敢賄賂朝廷命官,真是……真是……」
他一連說了兩個「真是」,然後將包往懷裡一揣,「下不為例!」
船查也未查,帶著眾官兵離開。
齊百虎鬆了口氣,取來一錠銀子,說:「多謝你了。剛才你給的銀子,我們補上。」
李大准連擺手,「幾百文銅錢,不必了,不必了。」
齊百虎一愣,心說要壞事。果然,抬頭正見到牛校尉氣呼呼的走了過來,將包往地上一扔,銅板散落一地。
「查!給我使勁查!」
齊百虎連上前,那一錠銀子送過去,「剛才是誤會,誤會哈!」
牛校尉怎麼肯聽,翻了個白眼,道:「幾百個銅板,還請我們喝茶,喝尿都不夠!」
趙攔江嫉惡如仇,生平最討厭這種欺良霸善的行徑,他冷聲道,「你們若想喝尿,老子管夠!」
牛校尉聞言大怒,在老子地盤上,你還跟老子叫板不是,對屬下喝道,「船扣下,把這小子給我拿了,我怎麼看,這小子橫豎都像九江城內那幾起碎屍案的兇犯!」
眾官兵嘩啦一下,抽出兵刃,將趙攔江圍住。蕭金衍一看鬧僵了,出來打圓場,「趙四,這就是你的不對,牛校尉是貴客,你竟然說出這種話來,還不賠禮道歉?」
趙攔江望著蕭金衍,「你我,友盡!」
蕭金衍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來都來了,光喝尿怎麼成,怎麼也炒幾盤下尿的屎不是?」
牛校尉一聽,你他娘的消遣老子呢,「還愣著幹嘛,動手!」
還未動手,趙攔江身形閃動,一拳一個,將眾人一個個掀翻在地,又一腳將牛校尉踩在腳底下。
牛校尉臉朝下,又惱又氣,這幾個傢伙竟敢毆打朝廷命官,這分明是造反的節奏,他罵道,「你們死定了。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嘛?」
「不知道。」
「你知道我小舅子是誰嘛?」
「反正不是我!」
「我小舅子就是九江城新任的知府周元大人,你們若識相,趕緊把我放了。」
趙攔江腳下微微用力,痛的牛校尉哭天喊地,「輕點、輕點,疼!」
「你小舅子是誰?」
「是你,是你!」
這時,聽得有人喝道,「什麼人在這裡鬧事?」眾人順聲瞧去,一名偏將率兵丁朝這邊走來。
那偏將臉膛黝黑,走路一瘸一拐,但舉止之間,帶著一股殺氣。
蕭金衍在剛遇到趙攔江時,趙攔江身上也帶著這種殺氣。
趙攔江將腳鬆開,牛校尉爬起身,看到來人,連忙上前,指著趙攔江道,「宋將軍,我在巡查時,發現此人正是城內碎屍案的主犯,剛才我正在跟他大戰三百回合,你若遲來一會兒,我定能將他抓住!」
那宋將軍早就將牛校尉那副慫樣瞧在眼中,這個原本不起眼的城門小卒、破皮無賴,靠著將自己的姐姐送給新來的周知府當小妾,連升三級,成了自己的副手,將整個九江守備軍弄得烏煙瘴氣,心中滿是鄙夷,道:「可我怎麼見你被他踩在腳下呢?」
牛校尉說,「將軍有所不知,我們流氓界有種打法,叫做有種打死我,他若打不死我,就會乖乖跟我伏法。」
宋將軍冷笑,「真是開了眼了。既然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牛校尉連說,「別啊,來都來了。」他一指趙攔江,「將軍,這小子一肚子壞水兒,我跟他提起你,他還嘲笑你是跛子呢!」
他知這宋將軍武功高強,又戍過邊,在一次行動負傷,瘸了條腿,轉到九江城做守備將軍。這宋將軍脾氣暴躁,最恨別人拿他那條腿說事兒,聞言暴跳如雷,「竟有此事?」
「當然!」牛校尉添油加醋道,「他還說,要是見到你,會把你另外一條腿、不,兩條腿都打斷!」
這牛校尉原本就是潯陽城的痞子,在城內不學無術,整日鬥雞喝酒,混跡青樓賭場之內,成了校尉之後,變本加厲,辦正事兒一點本事沒有,但挑撥離間,卻是一把好手。
宋將軍上前,來到趙攔江身前。「你轉過身來!」
趙攔江本是背對著宋將軍,聽到對方喊話,也未動彈,嘆了口氣,問道:「老鬼,現在一到陰天下雨,你那條腿還犯病嘛?」
宋將軍聽到「老鬼」這兩個字,渾身一震,已有多少年,沒有人這麼稱呼過他了。
他望著趙攔江背影,驚訝的合不上嘴,當年正是這個人,將自己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想不到今日竟在這裡重逢。
牛校尉道:「將軍,他稱你老鬼哩!」
「啪!」
一個耳光打在牛校尉臉上,將他抽得眼冒金星。
宋將軍雙目通紅,單膝跪倒在地,向趙攔江行了一個大明軍方之禮,「大明徵西軍風字營宋大春,參見游擊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