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624章 十層思索、百層心機、千層套路,與真情(2/2)
一層兩層,十層百層,一千層的套路徐徐展開,別說沈興業了,石鐵心都聽的愣愣的。
他一直知道夢夢姐很擅長當教練,可萬萬沒想到在這種邪門事情上比正事兒更擅長,而且似乎有極大的熱情。講起話來一套一套的讓人目不暇接,嘴裡說出的各種套路全都簡單實用。
強氣弱氣,主動被動,各種套路花樣數不勝數。設身處地的帶入到場景中,石鐵心頓時覺得,這一套要是真都整下來,鐵樹也得開鮮花,自己同樣頂不住。
但最大的問題是——為什麼她要當著男生的面講呢?
這不是自曝商業秘密麼?
夢夢姐對石鐵心和沈興業情真意切道:「你們倆也都得記好了啊,男孩子出門在外一定要懂得保護好自己,可不能隨隨便便就上鉤了。」
哦,懂了。
夢夢姐果然用心良苦,我一定好好領會,然後這就去和渣女對線!
話說,知識就是力量,如果我把這些知識總結成專門的心術,男性版能夠快速分辨渣女綠茶,女性版能夠精準識別渣男騙子,這有沒有搞頭?
應該有戲。
話說,我這也算是自創心術吧,莫非我真的是個天才?
正當石鐵心認真琢磨自己第一個自創心術的時候,夢夢姐已經結辯了:「最後,一定要記住。不管是對付高冷男神,還是對付優質女性,都有一個絕招。這一招威力巨大,而且越是自視甚高、自律甚嚴的類型,就越抵抗不了的殺手鐧,那、就、是——」
四人齊齊正襟危坐,目光期待。
夢夢姐豎起手指一字一頓:「宿、命、感。」
「人潮之中第一眼的矚目,不經意中未曾料到的再會,仿佛天註定一般的交集和緣分,隨意聊聊卻分外投契的性格,這一切會營造出一種強大的宿命感,仿佛自己長久以來的等待和期盼終於從虛幻落到了現實。」
「那個時候,當事人就會由衷的感覺到,一切對孤獨的忍受和對自我的約束,都是為了眼前這個人。」
「越是對愛情抱有高要求和高期待的人,越是容易在這種『宿命感』面前淪陷。」
「大家一定要提防種種人為製造的假宿命哦!」
沈興業頓覺自己很不安全,連觸發愛情的宿命都可以偽造,對他這種帥哥真的太不友好了。
「別怕別怕,你不用擔心。」夢夢姐立刻安慰的看著沈興業:「畢竟,假宿命的前提是你有讓人挖空心思偽造宿命的價值才行。」
沈興業頓時鬆了口氣,這樣說我就安心了。
嗯?
好像哪裡不太對?
當晚,李雲夢回到家,打開家門一看,老劉正在滿地亂爬的當大馬,兒子女兒一起壓在他身上,五十斤重量讓他氣喘如牛。
一看老婆回來了,老劉趕緊解除了負重問道:「怎麼樣了?」
「就像你說的,這四個小朋友的關係有點微妙啊,想消除隔閡團結一心堪稱困難重重。尤其是兩個女孩子,女生本來就更有心機,兩個姑娘又都很聰明,所以就愈發不容易融合。不過嘛,本天才出面,當然藥到病除。」
老劉立刻請示道:「願聞其詳。」
李雲夢往沙發上一坐,對著老劉一招手,老劉立刻心領神會的上前錘肩揉頸。
李雲夢舒服的哼哼了一聲,然後胸有成竹的說:「真正的默契需要真情來培養,但是短期的粘合卻可以另闢蹊徑。我們反向思考,既然心機難以消除,那不如直接掀桌子打明牌。把心機擴大,把套路挑明,營造出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的套路的套娃環境。」
「這種情況下,就像大國互相威懾制約,反而能夠表面上其樂融融。」
「如此一來,賽場上誰都不想拖後腿,自然全力以赴配合好他人,虛假的默契就此誕生。」
老劉立刻接口道:「而當這種虛假的關係經歷了真實的考驗,他們就會發現,彼此已然足夠了解對方。再有一個能夠以真情意粘合所有人的角色居中調和,真正的友情也能從虛假中誕生。高,實在是高!看來我們的計劃很順利。」
李雲夢自得點頭:「非常順利。」
兩人對視一眼,啪的一擊掌,同時姆哈哈哈的大笑起來,十足的黑手夫妻。
就這樣,四人在一起討論、研究、琢磨辯題,並在夢夢姐的帶領中日常跑偏閒聊,讓石鐵心一下子有了共同受訓共同應戰的團體感。
相比於輪流單挑的擂台武鬥,辯論賽給他的團體感更強烈。在比賽中,他們學會了互相照顧、互相幫扶,明確了個人分工,磨合了彼此風格,實力有了長足的進步,互相的了解也都與日俱增。
石鐵心感受到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齊心協力打團的感覺。
不管兩個姑娘怎麼想的,石鐵心自己確實沉醉在這種團隊協作的氛圍中。眼神傳遞的心領神會,互相提醒的查缺補漏,默契分配時間時此起彼伏輪流追擊對手,以及比賽復盤時掏心掏肺的自我剖析,讓石鐵心逐漸感到喜悅、愜意。
這是有別於任何點對點關係的集體感,他覺得整個隊伍的呼吸節奏都在漸漸同步——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準備的時間多久都不夠久,好像還有許多沒來得及完善的地方,比賽就已經正式開始了。四人整裝待發,緊張而期待,準備在南直隸賽區摧枯拉朽、然後再去全國大賽上一展風雲,檢驗自己這段時間的成長。
校長去抽籤,手不香也不臭,抽到一個適中的對手。
四人準備再準備,驗證再驗證,把相當一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這場比賽上。
然後……
輸了。
沒有錯,四個怎麼看都是天才的少年少女,在全心全意的努力之後,於第一場正式比賽上,輸了。
比賽結束,雙方選手握手告別,對方歡天喜地,這邊的四人卻連強顏歡笑都做不出來。
他們傻了。
腦袋空空。
當一切散場,四人都還坐在辨席上,愣愣的看著手中厚厚的資料和曾經認真記錄的要點。這裡面凝聚著他們的努力、付出、成長、和才華。
而現在,當所有辛苦都沒有換來成功的果實,四個人都呆坐著,一言不發,不願接受。
第一次熱身失敗,是不服。
這一次正式失敗,是難過。
因為不經歷全心全意的付出,就不能理解一敗塗地的痛苦。
「嗚嗚嗚嗚!」有人忽然哭了,不是方清絕和凌星見,而是沈興業。他捂著臉,壓低聲音,但控制不住自己,肩膀一聳一聳的,那叫一個傷心。
「喂,騷夜,你別哭啊。」凌星見強顏歡笑,但聲音也有些顫抖:「你再哭,弄得我也想哭了……」
說著話,眼睛已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泫然欲滴。
「我、我也覺得很丟人,但是、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沈興業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一邊哭一邊抽著氣斷斷續續說道:「我沒法接受!我、我們一起那麼努力、那麼專注過,怎麼會這樣?我、我——哇啊啊啊!」
沈興業哇的一下就哭慘了,一點形象都不要了。
聽著他的哭訴,本來還想忍住的凌星見也忍不住了,往桌面上一趴就嗚嗚的抽泣起來。
畢竟是十六七歲的少年,如此專注努力的做一件事依然慘敗,對他們來說是個很大的打擊。別說凌星見,就連方清絕也覺得鼻子酸酸的,畢竟共同的努力與奮鬥不是假的。
再看凌星見和沈興業哭這麼慘,方清絕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放在了凌星見肩膀上。凌星見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她,忽然一伸手把方清絕牢牢抱住,腦袋靠在對方肩膀上低聲抽泣。
「呃,啊,這……」方清絕好像完全沒經歷過這種陣仗,渾身僵硬手足無措,最後抬起手來,撫著凌星見的頭髮,柔聲道:「乖,乖,沒事的,沒事的。」
沈興業瞄著那邊,有點羨慕,回頭又看向石鐵心,眼巴巴的像個小狗一樣:「老鐵~~~求安慰~~~」
說著就要靠上來。
石鐵心一掌伸出把狗頭摁回去,然後像擼狗一樣使勁兒擺活了擺活,寬解道:「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堅強起來。生活中到處都是失敗,到處都可能碰壁。被打倒了,可以在地上躺會兒、歇歇、琢磨琢磨,但最後還是要爬起來的。」
沈興業哼哼唧唧道:「我,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就對了,我現在也超級不甘心。」石鐵心的目光划過了所有隊友:「不要放棄,繼續努力,明年還有機會,我相信我們是最強的。」
「說得好!」老劉忽然出現了,攪亂了淒涼的氛圍,大手一揮激勵道:「不用等明年,我剛剛聽到一個消息,為免滄海遺珠,外加南直隸參賽隊伍本身的數量不整,失敗組會開啟獨有的復活賽賽制。」
「如果能夠在復活賽中擊敗淘汰賽里淘汰下來的所有對手,就可以取得復活四強的席位,直接參與到半決賽中。你們還願意再努力一次、再嘗試一次、再參賽一次嗎?」
石鐵心眼睛一亮,然後看向了隊友們。
如果是個人賽,他毫不猶豫的就會繼續參加。但現在他們是一個團體,需要照顧隊友的想法。
而幾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是同樣的決意。凌星見一把將眼淚擦乾淨,從方清絕懷中掙扎站起來大聲說道:「那還用說!」
沈興業一躍而起:「不管幾次,只要有機會,我們都會繼續嘗試!」
放晴絕也站起來,伸出手去,目光如火焰熊熊燃燒:「就像石頭說的,我相信我們一定是最強的。」
眾人一一把手搭上去,石鐵心環視一圈:「那麼,兄弟姐妹們,我們再出發。」
「噢——!!」
一次痛徹心扉的失敗,將許多虛偽的套路和假面砸的粉碎。但在強力的粘合中,套路粉碎後並不是一片虛無,而是有真切的感情在生根發芽。
烏合之眾也能打順風仗,可是能夠在逆風中互相扶持、互相鼓勵、互相依靠、不離不散的,才是真朋友。
從這一天起,狀元石的精神結塊漸漸活躍,他也在這種眾志成城的氣氛中陶醉著、欣悅著。
沒多久,復活賽開始了。
鳳鳴一中四人隊以背水一戰的姿態,壯士一去不復還的決心,全心全意的參與到這一次比賽中。
方清絕暫時託管了學生會的工作,凌星見也不再費時梳妝打扮,她們把床靠到一起,大冷天的窩在被窩裡一樣可以討論辯題,結伴上廁所也可以多聊兩句,漸漸互相欣賞。
沈興業則開始跟著石鐵心跑步健身,雖然跑不了幾圈就累的打哆嗦,但腦門上繫著的紅帶子卻每天高高飄揚。老鐵給他加油打氣時,沈興業則騷兮兮的笑笑,猥瑣味兒還是那麼純。
所有人都在克服自己,改變自己,了解他人,欣賞他人。
幾天後,復活賽,打響。
賽前,對面四人齊刷刷的來到了選手席上,用滿含殺氣的眼神瞪著這邊,準備在氣勢上壓倒鳳鳴一中。但當鳳鳴一中抬眼盯回去的時候,對面只覺雙方好似對波一般,而且氣功波的強度截然不同。
幾乎就在一瞬間的功夫,對波的波峰就被徹底碾了回來,頓時心神動搖不能自已。
比賽打響。
一辯石鐵心開宗明義氣場全開雄辯滔滔。
二辯沈興業攻其軟肋刁鑽犀利防不勝防。
三辯凌星見中門對槍嬉笑怒罵揮灑自如。
自由辯論時,四人言簡意賅套路全齊,而且時間控制的很好。對面招架不住,忙中出錯,被抓住了把柄窮追猛打,然後就需要說更多的話來圓,以至於率先將自己的時間用光,只能眼睜睜看著鳳鳴一中四人以圍毆小朋友的架勢、長江三疊浪的節奏、進行此起彼伏的發言。
到最後方清絕結辯如同濤濤洪水淹沒一切,鑿鑿之言如雷貫耳。
打完收工,坐下,眾人只覺所有需要說的都表達的很到位、很順暢,真的是身心俱爽,箇中舒泰真的無法描述。
但隨後,他們又緊張起來,等待著評委的判決。
要贏。
要贏。
一定要贏啊!
哪怕贏一場,也同樣是對自己、對隊友的交代!
「經過評審團緊張而公正的評議,本次比賽的最佳辯手是——正方三辯,凌星見。」
凌星見站起來致意,但表情已經是強笑了,心中更是一陣憋悶,因為在不成文的規定中,最佳辯手是給負方的安慰獎。
「而本場比賽的獲勝方,評委們一致認為是——」
幾人咬緊牙關,呼吸都暫停了。
「正方,鳳鳴一中代表隊!」
「嗷嗚——!」沈興業像神經病一樣一躍而起,握緊拳頭仰天嚎叫:「我們是最強的——!!」
其他幾人也都跳了起來,互相把臂歡呼雀躍,大笑不止。
對這四人來說,從小到大考核競賽無數,獲獎難以盡數。但這一次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辯論復活賽,卻是那麼的動人、那麼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