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一章:何為輕薄(2/2)
天地豁然長明。
如果說上一刻陵天蘇體內的元力如同三月連綿潤雨,現在,便是夏日暴雨!
粗大如雨珠的元力更為澎湃強大,狂暴地灑落在陵天蘇的四肢五骸,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片黑沉沉的天,廣闊無垠,漫無邊際,精純磅礴爆發的元力甚至彌散在他的每一寸髮膚間,因雙生咒而失去光澤的雪白長發潤上了一層皚皚銀意光澤。
境界,已達長幽!
伴隨著體內劇痛逐漸散去,陵天蘇雙眸猝然大睜,幽藍眼瞳劫火沛然暴漲,破境之下高漲狂暴的元力紛紛化作烈焰赤羽。
離塵劍都未必能夠劈斬而出一道痕跡的鬼藤被千百道烈焰赤羽一照,紛紛如同厲鬼見了陽光似的飛速溶解沙化。
陵天蘇恢復自由,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身後血石之上。
銀髮飛舞,妖血沸騰!
凝固成厚的血冰瓦解碎裂,甚至是那座屹立萬年的血石,都在陵天蘇這一掌之下,恐怖龜裂!
陵天蘇扶住身子歪軟下去的阿綰。
羽衣血在阿綰體內依存了五百年,早已與她的身體連為一體,同根同源。
如今強行剝離羽衣血,阿綰明顯受創不輕,疲倦地半闔著眼眸,眼底卻是含笑:「恭喜葉陵公子重獲自由,突破長幽。」
陵天蘇握住她的手腕,徐徐將元力渡入她的體內,穩固著她紊亂的氣機:「你將羽衣血給了我,並不能讓我開闢神皇妖脈,反而還會讓你用於與神皇妖脈失之交臂。」
阿綰神色很坦然,亦有釋然:「失去的東西其實從未真正屬於過我,何必惋惜。」
陵天蘇道:「你方才說,神皇妖脈,是你百萬族人為祭換來的……」
話音剛落,便感覺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掌微微一顫,可他看到的卻是阿綰那張蒼白如若輕風般的笑容。
「在妖界之中,弱肉強食這一秩序表現得更為現實鐵血,青蛇一族,血脈資質皆為妖類中下品,後來我母親妖力被廢,青蛇一族無人庇佑,為妖王所棄,當做棄子被選為上古妖神『犼』的食物。
我的親人屍骨不復,淪為妖神腹中食,妖類魂魄不入輪迴,死去的親人們皆被強大的妖物以魂魄入酒,用以萬妖聖宴為大妖所飲。
青蛇一族瀕臨滅絕,絕境之下,族人們決定破釜沉舟,將寄託全部安在我的身上,後百萬人同獻魂我一人,生生強行為我開闢出了一道神皇妖脈。」
說到這裡,平日裡萬般溫柔如春水的她終於裂開一縫,難以繼續堅持偽裝,淡淡煙眉痛苦般的蹙起,平靜淡雅的外表之下,似是竭力隱忍著某種刻苦銘心的疼痛。
她的聲音輕緩,被暗風吹裂得有些嘶啞:「可他們卻不知,我受不住的……我只是一個先天不足的早產兒,我的天賦有限,前方道路一抬頭便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頂端盡頭在哪裡,縱然是將這逆天過人的妖脈賜予我,而我……只是一個廢物,沒有辦法回應百萬沉重的生命。」
「這東西壓在身上,真的太累了……」
阿綰細長明亮的眼眸殤起幾分極淡的苦澀:「他們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對我很失望吧?」
陵天蘇一時之間也不知說些什麼來安慰他,滅族之痛,他亦是親身有所經歷。
但百萬同族以生命祭獻,保全她一人。
這份沉重與疼楚,旁人無法感同身受。
「失望與否,此事不好定奪,但你的族人們寧願以身祭獻成全你一人,這必然是他們皆認為在你身上有著常人所沒有的過人之處,嗯……我得你一滴羽衣血,承你一份恩情,他日若你要去找妖神麻煩,算上我一個。」陵天蘇渡完元力給她,見阿綰面色漸漸轉好,才收回手掌。
大輪明宮內,天地間皆飄蕩著詭秘的風,血紅燈籠在淒冷之中招搖不定。
橘紅色的光映在阿綰蒼白的眉目間,她緩緩睜大眼睛,看著陵天蘇:「葉陵公子可知曉自己在說什麼?」
陵天蘇目光流轉,看向宮殿深處,血色的燈光也無法照清前路,前方一片漆黑混沌。
而這座大輪明宮的主人,修羅王。
便隱藏於那片混沌之中。
要想讓這座大輪明宮重墮黑暗,唯有讓那位主宰暗惡修羅域界之王,徹底闔上雙眼才行。
他朝著阿綰迎頭展袖一招,這位亭亭玉立的青衣女子便重新化作一尾青蛇,卷在了他的手腕間。
陵天蘇道:「我腦子又沒撞壞,自然知曉自己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