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雪夜與終曲（2/2）

「即使這樣你也想去追逐觸碰那抹光嗎？」老人側過身來，望向青年的目光仿佛一眼就將他看穿，青年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

「啊，是的。在我看到那光芒的第一眼時，就已經下定決心了。至於為什麼我也不清楚，就是心中有種感覺，想要去把它找到。」

「嗯哼，既然決定的事情就不能反悔啊。」老人從書桌後取出一本筆記和一本暗紅色的羊皮古書，丟給了青年。

「通過解析多個魔法來得到碎片，最後拼湊出符文。風符文就這麼得來的，你如果想找到日與月不妨試試這個解析方法。嘿嘿，如果到時候你能搞出來這兩個符文的話別忘了給老頭我燒一份，讓我在地獄裡好好研究研究。」

「我相信你這個老不死的能活到那個時候。」青年聳聳肩，翻開了那本羊皮古書。

………………

瘦長的指尖拂過染著暗紅的紙張，停留在了那個太陽的標記上，手指顫抖了起來，傳入紙張的魔力透過那一頁傳到了後一頁上，激活了五色的符文，唯獨被五色簇擁的太陽依舊是黑色，絕望刺激著他的意識。

「咳咳……咳咳！！」他捂著嘴卻擋不住湧出的鮮血。陣陣劇烈的疼痛燒灼著他的肺，體內傳來的痛苦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走開！」他伸手推開了想要上前用魔力去緩和傷勢的少年少女，隨後又是一陣咳嗽。他靠在牆上，被悲憤淹沒的思緒時刻折磨著他的神經。許久，他閉上眼睛，嘶啞無力的聲音從他的口中傳出。「都出去吧…奧德，我想聽聽你的琴聲……」

「好的…師父。」聲音顫抖的少年扶著少女站了起來，跑出房間。

「帕琪，你也出去…讓我一個人靜靜……」

少女沉默的望著床上的青年，控制著火元素包裹他，隔絕了屋外傳來的寒氣，她一邊操控著魔力輸出，一邊緩緩的關上了門。

房間一下子靜了下來，屋外的大雪夾雜著哀鳴的寒風吹打在窗戶上。閉著眼的青年伸出手來，稀薄的魔力將遠處桌子上的紙筆拿了過來。

明明被火元素包裹，他卻已經聽不見它們的聲音了，那些平日蹦跳活潑的紅色小人此時都沉默了下來，安靜的完成著自己的義務。

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中，最後是那個支離破碎的符文。

明明可以解析，明明可以拼接，明明連符文都存在……為什麼沒有反應呢……為什麼……

青年悲傷的笑了起來，乾瘦的手握住筆在紙張上移動起來。

老師，是我做錯什麼了嗎……我明明那麼努力的去尋找，我明明選擇了漂流的生活，我明明……連愛的人都拒絕了啊…為什麼……

他瘋癲似一手撫摸著紙張上的符號，另一隻手顫抖的書寫著，透明的液體打濕紙張。

學院的玩伴，一個人旅途的寂寞與艱難，伊羅絲的挽留與淚水……

哈哈…結果到最後…我什麼都沒有剩下……老師…這就是你與我所追逐的東西嗎…

絕望像是無數隻漆黑的手，從深淵中伸出將他抓住，一點點拖入無盡的漆黑。一想起粉碎的符文，以往那些努力的畫面就像是小丑演出的鬧劇一樣，而自己正是那虛無縹緲劇中人，在最後的最後，在舞台謝幕的瞬間，眼前華麗的舞台化作泡沫，周圍人的掌聲化作嘲笑與諷刺，唯獨滿身傷痕的自己倒在了漆黑之中。

幾乎拋棄一切去追逐光芒的自己，到最後卻跌落絕望的深淵。

他突然感到一陣寒意，身體上的疼痛開始淡化，不再糾纏他。

青年抬起頭來，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透過鏡子，他好像看見了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黑影站在床邊。

疲憊漸漸加重，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失神的雙眼逐漸合攏。恍然間，一陣琴聲傳入耳中，儘管拉琴者很賣力，但那首歡快的曲子就是帶著無法擺脫的悲傷旋律。

這首曲子…很熟悉……琴聲也很熟呢……

渾濁的雙眼緩緩睜開，青年顫抖的抬起頭來，看向窗戶。枯瘦蒼白的面孔後仿佛有一個穿著黑袍的少年站在那裡，他手裡拿著自己熟悉無比的小提琴，拉著自己創作卻無法完善的那首曲子。少年的身後，一個看著書的紫發少女緩緩顯現，二人背靠著背，形成了一副安靜的畫面。

啊…真是的……

滲出鮮血的嘴角淡淡的勾了起來，混沌的雙瞳亮起了明亮的光彩。

忘記了……我這個老師傅還真是失敗啊…在最後差點忘了你們……

深淵中的滿身傷口的小人抬頭看去，頭頂上是一片溫暖的光芒，光芒中一幕幕畫面不斷閃過。少年少女小時候的模樣，他們針鋒相對的樣子，他們在篝火前爭鬧卻總是以少女獲勝為結束，三人一同在旅途路上艱苦卻又快樂的日子……

青年滿足的笑了起來，他一邊搖著頭一邊將手中的紙張翻過去，寫下幾筆，放下了手。

玻璃中漆黑的影子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鐮刀。

啊……原諒我這個老糊塗吧…光顧著追逐光芒…居然忘記了…

周圍的環境模糊起來，破碎的符文與少年少女出現在了左右兩邊，青年笑著用最後的力氣撐在牆後，讓自己的上身朝前倒去。

居然忘記了這麼重要的東西……

這一次，他毫不猶豫的衝著少年與少女伸出了手。

漆黑的鐮刀猛的揮下。

明明你們才是我最珍貴的寶物啊。

黑瞳徹底失去神采，伸出的手無力的垂了下去。

「帕琪…奧…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許久後隨著一聲哭喊，激昂的琴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