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遙彼之憶（上）（2/2）

蜷縮的女孩睜開眼看了下周圍散開的人群，她的目光馬上移到站在自己前方剛剛替自己擋下人群的男孩身上。她站起身來焦急的問道：「你沒事吧？！」

「嗯……」男孩轉過頭來沖她點點頭，有點髒灰的小臉青一片紫一片，那雙淡藍的眸子卻無比澄淨堅定。

「你…」格洛耶絲伸出手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傷。

「啊！……唔…」男孩露出了痛楚的神色，卻齜牙咧嘴的努力忍著。女孩被他露出的表情逗笑，她又點了點男孩的臉頰，男孩卻始終沒有說話，只是一陣支支吾吾。

「你…說不出話嗎？」聰慧的女孩很快明白了他的情況，她摸了摸男孩，神色有些躊躇。

「剛才你為什麼要幫我？」

「啊……」男孩指了指女孩胸口的十字架，微腫的小臉露出了純真的笑容，在胸口畫了一個祈禱的十字。

接下來的幾天男孩一直呆在女孩身邊，而孤單的女孩把他當做成了傾訴的對象，她把自己放羊與同村孩童玩耍的經歷跟他訴說。當然，還有那對家鄉與母親的思念。

在相處中，女孩也發現了身邊這個啞巴男孩的問題。他有些呆愣，反應經常慢上半拍，但他的身體卻意外的強壯與結實，力氣也大得驚人。

數天後在遠處的山上依稀可以看見一片小小的村落，孩子們興奮了起來，因為他們即將離開這個走了幾周的草原。

眼看天色已晚，前面的路還有很長一段，騎士與教士們在商量後選擇了宿營。而就在孩子們坐下休息等待士兵生火時，左邊山坡上一雙雙等待許久的冰冷獸瞳散發出陣陣饑渴與嗜血。

隨著它們的嘶吼聲逐漸焦躁，遠處的騎士們也發現了這群隱藏在黃昏下的野獸。

「嗷嗚~~」一聲長嘯響起，黑壓壓的狼群衝下了山坡，嗜血的目光放在了離大隊較遠的一個小隊上。

「警戒！有狼群！」士兵的大吼聲驚起了打瞌睡的孩童們，他們看著狂奔而來的狼群恐懼地叫了起來，四散而逃的孩子們不一會兒便亂做了一團，而士兵們還未集結狼群就先一步從他們身邊沖了過去，撲向了手無寸鐵的羔羊們。

孩子們的慘叫和哀嚎激起了野獸的殘忍與血性，他們更加興奮地撕咬著嘴下可口的嫩肉。

一隻奔跑的野狼從士兵們的阻礙中竄過士兵，一個小躍撲向一名蜷縮的嬌弱女孩，眼看鮮肉就要入口一根粗實的木棍卻先一步砸在了它的頭上，摔落在地的野狼猙獰的嘶吼著，然而搖頭的它還未站起一隻有力的小手抓住了它的下顎將它拎起狠狠摔在地上，驚怒的嘶吼變成了哀嚎，接連而來的一棍帶著流出的鮮血揮灑在了一邊的草上。

男孩直起身來，看著周圍混亂的場面，一棍砸飛了撲來的野狼，周圍的野狼聽到了同伴的慘叫聲紛紛散開不敢再往男孩的身邊沖。

隨著士兵們的喊殺聲逐漸濃郁，野狼們叼起被撕碎的戰利品狂奔而去，留下了臉色鐵青，咒罵不已的教士與騎士，在他們的怒火下士兵們開始檢查人員。

「餵…你沒事吧！」士兵拍了拍一個上身被血沾滿的男孩肩膀，他木訥地轉過頭來，繼續往前走了兩步，踩住地上一隻還在掙扎的野狼，舉起手中握著的木棍對準它的腦袋揮下，在士兵驚愕的目光中狼頭被整個打碎，從眼睛滲出的白色紅色四濺而出。

…

「呆瓜~你說我們到那裡證明自己後會被聖地接受嗎？」坐在篝火旁，抱著雙膝的女孩看著跳動的火焰漸漸出神。

「嗯…啊……」男孩一邊擦著臉上幹掉的血漬一邊神情嚴肅的點點頭。

「那樣我們回家後…一定會被村里人舉起來歡迎的吧~」女孩似乎是想到了某個畫面，她開心的笑了起來。

「嗯…」男孩點了點頭，氣氛沉默了一會兒，女孩有些羞澀的看了他一眼，她低頭輕聲的說道：「呆瓜~你不是告訴過我你已經沒有父母了嗎？回去後你和我一起去我的村里吧。我放羊，你來保護我，我們還可以一起種稻子，好不好？」

男孩有些不知所措的點了點頭，卻突然又露出害怕的表情，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嘻嘻~沒事的，母親她不會介意的，我也不會……」低頭的女孩輕笑一聲，小手卷著地上的雜草，她往旁邊靠了靠，抱住了男孩的手臂，溫暖從他的身體上傳來，讓她感覺很安心。

………………

女孩揉了揉腦門，呆萌的歪了歪頭，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外表僅是十幾歲少女模樣的她眼中卻是無盡的滄桑與麻木，下意識的伸手去摸胸口的掛墜卻沒有摸到。一隻黑銀色混合的手甲從黑暗中伸出，比一般人的大上兩三倍的手甲翻轉過來掌心朝上緩緩張開，一個古舊的十字架吊墜安靜地躺在大手中央，吊墜上的邊紋幾乎全部脫落，被歲月消磨的不成樣子，光球溫暖的光芒在它凹凸不平的外表上留下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女孩輕笑著從大手中拿過吊墜戴在脖上，輕念頌詞。

「懇請主能保佑您的天使。」

隨著頌唱，她清冷的目光不帶一絲溫度。金屬交疊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一個接近兩米的銀黑色鎧甲從黑暗中站了起來，走到了女孩的身後，稜角分明的外凱與陰沉的鱗甲搭配在一起，深沉的藍色布片在鱗甲下若隱若現，全覆式頭盔後有一條深黑色長鬃。破敗的深藍色披風散發著濃厚的血腥味，整個鎧甲看上去就像是剛從戰場上歸來的一樣。

鮮紅的雙瞳在全覆式頭盔下亮起，巨人抬起一隻手捧起長長的金髮，另一手舉起了長劍猛地揮下，為女孩斬斷了那頭金色的長髮。

「慢點啊，呆瓜~」女孩一撩耳旁的短髮，溫柔的笑著。身後的鎧甲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侷促地伸手替她慢慢整理起來，巨大的雙手顯得十分笨重，不時不小心的觸碰到女孩的身體，但女孩完全沒有在意，任憑身後的巨人替她整理頭髮。她閉上眼哼著輕快的歌謠，坐在椅子上晃著小腳，帶著一絲老成的童音在漆黑之中迴蕩。

我生來便是主的羔羊~

我生來便是主的僕從~

我生來便為主而奉獻~

我願為他揮劍向著同族的異教徒，我願為他甘當教皇的走狗。

但為何他卻一次次的背我而去，將我囚死在漆黑的墳墓中。

為什麼他在寒夜沒有回應死在冬雪中的我。

為什麼他在刀劍槍林前沒有為我插上翅膀。

你存在過嗎？為何沒有憐憫可憐的羔羊，她在黑暗中追逐一抹光芒，而你卻伸手熄滅。

哦~他從未存在過，他根本沒有憐憫。他是這樣的殘忍無情，將他最虔誠的信徒拋棄在深淵之中。

不，我一直存在，一直從未離開，一直在你的心間，一直是你的支柱。

主不在萬物之上，主唯存於心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