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榷場(1/2)
十月的關中,只不過是寒意初起,但對於雁門以北的人們來說,卻已經是寒意凜然。
大漢平復關中後,除偽魏所設郡縣,復後漢舊制, 在白登山一帶,重建平城。
遷泄歸泥等鮮卑殘部,并州五部匈奴中的北中南三部,及罪犯、戰犯等共計七萬人到此,劃分草地,圈養牛羊, 開山挖礦。
又由護鮮卑校尉王平領軍駐紮山口要隘, 防備胡人越過白登山南下。
寒氣開始覆蓋北方草原的時候, 就意味著寒冬已經到來,白災隨時降臨。
越來越多的胡人開始嘗試越過舊日關塞,想通過山口進入南邊避冬。
山口的夜裡,地面結了一夜的冰霜,日頭一起來,冰霜開始化成水汽,緩緩上升,在山谷中凝而不散,形成白霧。
鳴鏑發出尖銳刺耳的破空聲,從初冬清晨的白霧裡飛出來,插到山口通道的泥土上,箭羽仍顫出殘影。
「來人止步!」
挎刀持弓的漢軍士卒從白霧裡走出來,對著前面喊道:
「做什麼的?」
來人不敢越過鳴鏑,聽話地站在原地不動:「將, 將軍,我們是來換東西的。」
「換東西?換什麼東西?」
「牛羊馬, 換點過冬的毯子和糧食……」
聽到對方的話,士卒絲毫沒有放鬆警惕:
「現在都入冬了, 別人換早就換完了, 你們怎麼會現在才來?」
今年在平城確實開了一個榷場,塞外的胡人部落可以趕著牲畜過來換取毛料和糧食。
但由於并州戰亂初定,再加上又是剛開不久,消息還沒有傳開。
塞外的胡人也不確定真假,不敢輕易前來漢人還是很可怕的,特別是這一次從西邊穿過大漠過來的漢人。
就連軻比能大人的部族,聽說都被他們屠戮殆盡。
讓不少人想起了草原上關於漢人的古老傳說。
所以在不知道并州新主人的態度之前,大夥都是在觀望,沒人敢輕易涉險。
除了附近幾個走投無路,沒有辦法熬過今年冬天的小部落,打算過來碰碰運氣。
至於這種時候才過來交易的,基本不會是附近的部落。
眼看著隨時要下雪,萬一回去的時候走到半路,遇到了白災,別說能不能在冰天雪地里熬過去,能不能認得路還是個問題。
除非他們是不打算回草原了,在平城安家?
「回將軍,我們是從彈汗山過來的,得到消息出發的時候, 已經晚了。」
胡人一急,說話就有些結巴起來。
但凡在邊境生活久了,胡人部落里都會特意養幾個會說漢話的人,當然,也有一些人,本來就是為了躲避戰亂逃到塞外的漢人。
「我們不認得路,趕了好久的路,問了好多人,這才趕到這裡。」
彈汗山?
漢軍士卒非并州人士,故而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
「既是前來交換,你們的頭領是誰?」
胡人譯者轉過頭,對著身後嘰哩咕嚕說了一番話。
只見又一個胡人站了出來,對著這邊這邊恭敬地撫胸行禮,同時嘴裡還說了一句讓人聽不懂的話。
「你們兩個過來。」
胡人首領聽了譯者的翻譯,本是有些猶豫,但看到漢軍士卒身後的哨樓,隱隱有寒光閃現。
再轉頭看看身後,終是嘆了一口氣,聽話地走了過去。
確定兩人沒有威脅之後,又有一個漢軍士卒從後面走出來。
「走吧,讓我們檢查一下你們的貨物。」
漢軍設在平城的關卡,遠比曾是此處主人的泄歸泥嚴密得多。
這一次過來的胡人,看起來不過是一個小部族。
粗略數了數,也就兩三百頭牲畜,由二三十個裹著粗羊皮的胡人看著。
再看看胡人手裡的武器,也就骨制弓箭可能有點殺傷力。
其他的明顯都是手搓出來的粗製濫造兵器,大概也就是有個心理安慰。
「繼續往前走,前面有個山坳,那裡會有人接應。」
所謂的山坳,其實就是山谷里稍大一些的小平地。
那裡駐紮著一隊五十來人的漢軍,算是平城的第一道警戒線。
在確定來人沒有威脅之後,漢軍讓他們繼續前行的同時,一邊派出傳騎往後方報信。
待這支胡人走出山口,只覺得眼前突然一亮。
此時已是天色開朗,日頭明晃晃的,唯有時不時從後面吹過來的冷風,讓人禁不住地裹緊身上的粗羊皮。
放眼望去,氈房點點,炊煙鳥鳥,羊群咩咩,馬兒嘶鳴,牧犬汪叫。
一切顯得平靜而富足。
與山外的草原比起來,眼前的一切,簡直就是他們夢中的理想之地。
再遠一些,一座漢人的城池依山靠水,正對著山口。
漢人的榷場,就設在城門外。
這個榷場,其實也是一個貨物集散地。
理論上無論是胡人,還是漢人,都可以來這裡交易。
牛羊、馬匹、鹽巴、毛料、甚至糧食。
所謂的理論,意思就是實際上的操作,可能會有那麼一點點變量。
比如說,若是雁門塞以南的商隊,想要把貨物運過來交易,那就必須先要在并州刺史府取得路憑,順便把關稅給交了。
而雁門塞以北,則沒有這個規矩。
畢竟大漢曾承諾過,漢夷如一,在平城開榷場,就是為了惠及雁門塞以北的胡人兄弟,簡稱「惠胡」。
胡人兄弟這些年來,過得太苦了,所以在榷場方面,對胡人兄弟有一定的優惠政策。
以此吸引草原上的胡人兄弟,特別是幽州那邊的胡人兄弟前來交易。
目前而言,平城榷場內最有實力,最有信譽,最童叟無欺的交易商,非興漢會莫屬。
因為興漢會無論是交付錢糧還是交割貨物,都是最為及時。
對於胡人部落來說,能讓他們當場交換到自己想要的貨物的商家,那就是良心商家。
平城榷場良心商家的負責人現在是許游,乃是前司徒許靖之孫。
許靖與許慈曾一起避難交州,後又一起來到蜀地,頗有些交情。
故而許靖去世後,許游以兄稱許慈之子許勛。
許勛現在九原都督府的護軍,而許游與鄧良一樣,還沒有入仕。
「這牛怎麼這般大?」
十來頭大黑牛即使是在幾百頭牲畜里,也很是顯眼。
許游上前,張開手掌,大概量了一下牛肩高,幾乎快有一丈了!
「這牛哪來的?」
臉上露出興奮之色,他不禁圍著大黑牛上下打量。
什麼羊啊馬啊,他是一點不在乎,畢竟興漢會搞了這麼多年牧場,連專門產細絨毛的羊都弄出來了。
更別說還從西域那邊引進了一批西域天馬,雖然數量不多,但好歹他也是見識過的。
別說馬,就是當年興漢會龍頭老大滿世界尋找大公驢的時候,他還經手過幾頭呢。
但這麼高這麼大的大黑牛,他是真沒見過。
一看就很有勁,怕是把田耕壞了牛都不累。
「尊敬的大人,這些牛,我們是不賣的,是用來運東西的。」
譯者連忙不敢得罪眼前的貴人,但又不得不站出來說明。
這些大黑牛,不但力氣大,而且筋骨極壯,無論是用來拉車還是馱東西,都比馬匹好用多了。
而且牛筋韌性上佳,用來製作弓箭也是極好的。
最重要的是,這些牛極為耐寒,甚至可以在雪地里行走,這也是他們把貨物運回部落的保障。
「不賣?」
許游一聽,看了一眼那些裹著羊皮,被凍得臉皮都有細裂紋的胡人,再看看神色有些緊張的譯者和頭領。
他呵呵一笑,卻是沒有生氣:
「不賣沒有關係,你們能來這裡交易,那就是信得過我們,那就是我們的朋友。」
「來來來,朋友,說說,你們打算想要換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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