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路線問題(2/2)
「犬子才淺德薄,吾只願他能衣食不缺便足矣。」
馮都護似是早就料到蔣琬會如此,當下微微一笑:
「蔣公怕是難如願矣!我看令郎君,忠懇勤勉,頗有君子之風,有類蔣公。」
「正所謂金埋於沙,難掩其彩。眼下正是漢室三興的關鍵時刻,朝廷求才若渴。」
「若是蔣公不願意舉賢不避親,那說不得我就要越俎代庖,為國舉才了。」
蔣琬大吃一驚:「中都護,這是何意?」
馮都護收起開玩笑的神情,敲了敲桌子,正容道,「河東那邊,算得上是中原重郡。」
「征東將軍姜伯約,敏於軍事,須得專注防備東面的魏賊大軍。」
「而典農中郎將石苞,雖有經國才略,但細行不足。」
「故我欲再派一位德行皆備的賢才前去出任河東太守。」說到這裡,馮都護看向蔣琬,「吾以為,令郎君是個好人選。」
「萬萬不可!」蔣琬拒絕道,「中都護言河東乃重郡,誠是斯也!犬子德才疏淺,只會誤了中都護的大事。」
馮都護笑而不語。
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柳隱與蔣斌,皆是歷史上的蜀漢滅亡時,守著漢中孤城不降的人物。
按理來說,好像應該是有三個人的,只是第三個人的名字,馮都護一直沒想起來。
現在時間長了,他就更想不起來了。
畢竟後世的遊戲裡,姜維與柳隱有關。
而歷史上,蔣斌又是蔣琬的兒子,同時又與鍾會有關。
所以這兩個人很容易讓人聯想起來。
但第三個人,守的城池名字沒有特色,本人的名字也沒有什麼特色,人際關係更是平平無奇。
沒有背景,只有背影。
不過無所謂了,只要有能力,想來最終還是會出頭的。
柳隱已經出頭了,此時正當用人之際,直接任用歷史上證明過自己的人,自然比馮都護辛苦篩選人才更方便一些。
蔣琬自然不知道馮都護心裡所想,但他看到馮都護臉上雖帶著笑容,但並沒有接自己的話,便知道對方心意已決。
雖然為了避嫌,不能親自提拔自己的兒子,但有人願意提拔,蔣琬還是站起身來,對著馮都護深深地行禮:
「犬子無才,僥倖得入中都護之眼,琬替他謝過中都護提拔之恩。」
「蔣公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說了,我只是為國舉才。」
馮都護連忙扶起蔣琬,然後開玩笑般地說道:
「河東雖是重郡,但眼下東面有賊人重兵,隨時會發生戰事,只盼蔣公莫要怪我把他放到險地才好。」
蔣琬搖頭,神情有些複雜:
「中都護未至弱冠之年,就已經開始領軍陷陣,如今已逾十載矣!漢家兒郎,莫不以中都護為表率。」
「琬身為國家重臣,豈敢阻攔自家孩兒報效朝廷?」
榜樣的示範作用是很強大的。
大漢這些年來,湧現了一大批以馮都護為首的年青將領。
不但有勛貴子弟,也有世家子弟,更有普通百姓子弟——講武堂首席大師兄張遠,就是一個最明顯的例子。
再加上馮都護那些什麼「十步殺一人」「大漠孤煙直」「漢家戰士三十萬」等等詩文。
還有換著花樣吹捧漢家豐功偉績的說書人。
當真是極大地刺激了不少郎君馬上博取功名的熱情。
在這種風氣的影響下,蔣琬若是說自己的兒子不渴望建功立業,那就是假話。
「有蔣公這句話,那便足矣!」
「還是要謝過中都護。」
蔣琬懷著有些忐忑的心情而來,又懷著複雜摻雜著些許喜悅的滋味而去。
「蔣公琰這是在試探你。」
送走蔣琬後,右夫人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提醒了一句。
正高興著的馮都護頓時就是一怔:「什麼意思?你不是在監督少府的人幫你建府邸麼?難道還聽到我們談什麼了?」
「得知蔣公琰登門我就趕過來了。」右夫人白了他一眼,拉著他進屋,「大赦的事情嘛!蔣公琰這是在利用這件事試探你呢。」
馮都護聞言,眼皮就是一跳:「試探?試探我什麼?有什麼好試探的?」
右夫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這才說道:「自然是試探你執政之後的態度。」
「哈?」
「如今大漢的政事,阿郎與蔣公琰共執之,就算你們以前有交情,但終究是沒有合作過。」
「現在才剛開始,可能還看不出什麼,但時間久了,終究會出現分歧。」
「所以依妾看來,蔣公琰這一次登門拜訪,看似與阿郎討論大赦,未必不是存了看看阿郎有沒有改變丞相遺制的心思。」
馮都護聞言,似乎有幾分明悟,似乎又更加疑惑,只見他坐到右夫人身邊:「四娘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
「阿郎想想,蔣公琰借著大赦的話題,話里話外提了多少次丞相?」
右夫人侃侃而談,「其實他就是想說一個意思,欲效前漢,蕭規曹隨。」
想起前面蔣琬說了一大堆話,偏偏自己還覺得有些雲裡霧裡,根本摸不准他是贊成大赦還是反對大赦。
馮都護這個時候才恍然過來:「原來如此啊!」
然後又有「嘖」了一聲:「嗨!他要蕭規曹隨,不想大赦,直說就是,何須這般遮掩?」
「所以我才說他是在試探你啊!」右夫人瞟了一眼馮都護,「他怎麼知道你會不會為了功越前人,想著改變前人之制呢?」
馮都護一怔:「蔣公琰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因為年紀啊!」
「蔣公琰已經老了,從他不甚戀權就可以看得出來,他已經沒有太多的野心。」
「但阿郎不一樣,天子也不一樣。皇帝姊夫和阿郎,都是正值青壯,最是雄心勃發的時候。」
「他就怕阿郎為了自己的雄心,在掌權之後欲大動干戈來證明自己。」
年青人嘛,大多都有闖勁。
更別說馮都護在外人看來,一直以來都是順風順水。
如今年紀輕輕,卻能手握重權,意得志滿之下,若是滋生驕淫盈溢之心,擅改制度,那也是常見之事。
遠的不說,東邊就有一個姓曹的例子。
最怕的是,年青天子與馮某人一拍即合,準備冒然大幹一場——畢竟天子與馮某人的關係,那真是非同一般。
到時候就算蔣琬有心阻止,那也是無力阻攔。
馮都護聽到右夫人這麼一剖析,心裡不由有些感嘆蔣公琰的苦心。
同時又有些得意一笑:
「吾豈是那等不知好歹之人?再說了,吾就算是不識好歹,但奈何家有賢妻?」
右夫人白了他一眼:「去!哪有這樣說自己的?」
馮都護嘿嘿一笑,大白天的轉身就去關上房門。
而蔣公琰此時還未回到自己的府上,此時的他,臉上儘是輕鬆之色:
看來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丞相定下的制度,不會產生太大的變化。
漢家天子寬厚仁義,能納諫言,仁君也。
馮中都護遠謀穩重,能顧大局,良臣也。
漢室無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