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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9章 第一場雪前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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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興十五年關中旳第一場雪下來之前,裴潛終於得到馮君侯的允許,可以帶著自己的兒子和小妾回河東過年。

對於馮君侯現在就挑明要仿孝武皇帝實施世家推恩令,關將軍不太懂政治上的算計。

但她站在軍事角度上,似乎有點不同的看法:

「會不會太早了一些?中原與河北,皆世家林立之地,若是他們不願意,日後大漢派兵東進,只怕會平空增添不少困難。」

馮君侯搖頭:

「不願意那是肯定的,但又不是說要絕了他們的路子,這不是還留有其他生路嗎?就看他們願不願意走了。」

「河東的事情鬧得這麼大,趁著現在他們膽寒的時候施壓,總比等他們緩過氣來再提要好。」

涼州的事情,來一次就夠了。

總不能每次都要派鐵騎去滅門。

漢武皇帝的推恩令為什麼是無解的陽謀?

就是因為經過七國之亂,朝廷的勢力已經大大超過了諸侯國。

聽從朝廷之命,雖說只會越來越弱,但終歸是可以苟延殘喘好幾代。

不聽從朝廷之命,說不得連這一代都挺不過去。

大漢這些年來,屢戰屢勝,已經占據了天下形勝之勢。

等哪一天大漢拿下了洛陽或者河北,那就是學會運營以後,直接A過去的事。

在此之前,世家若是不甘心,可以繼續賭魏國仍能翻盤。

反正中原與河北,是魏國的根基,同時也是屯田最多的地方。

只要這些世家不怕走一遍河東的老路,馮君侯自然就更不用怕,他有的是辦法。

說白了,以興漢會為代表的新興利益集團,必然是要與守舊世家產生根本性衝突。

「這個時候,就是看各家主事人的眼光和膽略的時候,看他們相信下注大漢贏,還是下注魏賊會贏。」

馮君侯笑了一下。

這不就是世家的拿手好戲麼?

只是隨著大漢與魏國之間的局勢越發明朗,可選擇的餘地和時間就會越來越小。

「漢雖舊邦,其命維新。」馮君侯目光幽遠,「欲三興漢室,非維新無他法。」

「唯有維新變法,方能除後漢之弊。然自有華夏以來,維新變法,莫不歷流血。」

後漢之最大弊者,弊在世家豪右。

換句話說,就是強枝弱干。

因為世家豪右兼併了太多的土地,他們又不交或者交很少的的賦稅。

朝廷收不上來足夠的賦稅,財政入不敷出,只能是不斷地對自耕農加賦稅。

再加上世家豪右隱匿了太多的人口,國家找不到足夠的人來服徭役,然後又是繼續選擇加重自耕農的負擔。

這麼一來,只會逼著讓更多的百姓賣田賣地,託庇於世家豪右。

如此惡性循環,朝廷對地方的掌控只會越來越乏力。

一旦有事,早已腐朽不堪的國家體系就會呼嘯而崩。

故欲興漢室,必須要對世家豪右開刀要麼精神改造,要麼肉體改造。

若不然,即便統一天下,也不過是另一個司馬晉罷了。

關姬不懂這些治世大道理,只見她嘆息一聲:

「以前有丞相擋在前面,阿郎自是不用擔心。但現在丞相已去,朝中權柄之重,莫如阿郎。」

「妾觀史書,鮮有見變法而能善終者,故妾深為阿郎憂之。」

馮君侯看到一向剛毅的關將軍竟是罕見地露出擔憂之色,不禁笑著寬慰道:

「細君所言,吾又豈會不知?故而吾昔日是與細君成親,而非……」

說到這裡,馮君侯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除了鍾情於細君,其實也是不願意把全部身家繫於皇家。」

或許在三國以前,變法少有善終者。

但並不代表以後沒有。

主持變法者之所以難有善終,是因為他們把希望全部寄託於上位者。

沒有注意團結變法既得利益者,或者說,變法既得利益者沒有掌握足夠的政治權利。

當年關姬代表的是急於想要突破困局,尋求新利益點的權貴,而張姬代表的則是皇家。

選擇了關姬,就代表馮君侯要跟這些權貴站在同一立場。

直到後來,隨著大漢收復隴右與涼州,皇家也越發地深入地參與新型經濟模式的動作。

馮君侯讓張姬擔任自己的大秘書,正式宣告大漢從皇家到新貴,達成了真正的利益一致。

「現在不是我要破除後漢之弊,而是天子與欲興漢室的志士要重整舊山河。」

馮君侯握住關將軍的手,溫言道:「所以細君且放心就是。」

守舊世家想要反撲,一要先把興漢會連根拔起,二要把阿斗換下來。

做不到這兩點,光盯著馮君侯,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聽到馮君侯這麼說,關將軍這才稍稍展顏,勉力一笑,點了點頭。

看到她仍是不能完全釋懷,馮君侯微微一笑,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

「算上花娘子,我們府上已經有兩個南中的女子了,難道細君不覺得奇怪,吾為何喜歡南中女子?」

關將軍聞言,頓時瞪大了眼。

「據吾所知,交州南邊,有一地,叫崖州,崖州之南,有無數海島落於海上,可類星漢。」

「從交州過去,可至崖州,若是從南中翻過哀牢山,便是化外之國,若是能尋到去林邑的道路,可從那裡入海。」

南中是馮君侯給自己留的後路,萬一哪天他扳不回歷史的洪流,日後仍是世家天下,南中就是馮家的落腳點。

若是連南中都無法立足,大不了按花鬘這些年找到的道路,跑去海上當神仙。

關將軍聽完馮君侯的解釋,吃吃地說道:

「阿郎果真是深謀遠慮馮鬼王耶?」

馮君侯看著她的這個模樣,不禁笑道:

「若吾為鬼王,那細君豈非鬼後?」

「去!不正經!」

關將軍使勁地推了一下馮君侯。

不過得知馮君侯早就做好了準備,她終於是放下心來。

想起興漢會這些年在南中種種布置,再加上現在花娘子又是馮府上的人。

關將軍相信,就算馮家最後不得不去南中,也沒人能逼著自己去海外。

想通了這一點,關將軍點了點頭:

「聽阿郎這麼一說,妾倒是希望關東的世家,能有骨氣一點,能堅持自己的立場,這樣才好把他們全部清洗一遍。」

大不了拍拍屁股跑路!

馮君侯哈哈一笑,要不說是鬼後呢?

關中的第一場雪落下來以後,長安又來了一位客人。

客人不是從南邊來,也不是從西邊,而是從東邊來。

「先生辛苦,永等候多時了。」

馮君侯知道此人到來,親自到城外迎接,見到真人後,自己首先深深地鞠躬行禮。

郭模連忙避開身子,不敢受禮:

「君侯真是折煞在下了!」

馮君侯堅持行禮畢,這才站直身子,正色道:

「不然。先生孤身入賊穴,棄生死於度外,外人不知先生之功績,但某卻知先生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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