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 不妨把話說得明白些(2/2)
不說馮會首,單單這十位兄長,要麼是軍中將軍,要麼是地方大吏,要麼掌管興漢會的物資輸送,要麼掌握興漢會的物資調配。
涼州軍戰無不勝,從來沒有後勤之憂,在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這些人領導下的擁有嚴密體系的興漢會。
呂壹有心結交馬先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通過馬先生,與興漢會的某位實權人物建立起良好關係。
最不濟,也可以通過馬先生,從興漢會手裡得到一些額外配額。
為了陛下,呂壹連自己的名聲都不在乎,更何況區區面子?
馬謖自然不知道呂壹心裡的盤算,他一聽到有一批毛料未能按時交接,立刻就有些驚訝:
「哦?還有這等事?」
然後又若有所思:「正如呂中書方才所言,今年冬日比往年要冷得多,江南如此,只怕北方更要難過得多。」
「再加上這一次大戰,故大漢那邊,物資一時緊缺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請呂中書放心,興漢會辦事,向來有口皆碑,若是當真失期,後面定會有足夠的補償。」
呂壹當然知道興漢會做事靠譜,他此番登門,表面是請求馬先生催促興漢會及時交貨。
但其實是為了上門與對方拉近關係。
人情與關係,不就是相互往來走動中建立起來的嘛?
但見呂壹作出一副恍然狀,連連點頭:
「馬先生這麼一說,當真是解了我心中之惑,看來是我短慮了,沒有想到這一層。」
馬謖也不點破呂壹略有誇張的表演,只見他面上略有歉意之色,誠懇地說道:
「呂中書,這批毛料,若是當真不能及時送到,還請呂中書在吳主面前多美言幾句。」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入袍袖,拿出幾張票子,輕輕地放到桌上,順著光滑的桌面,輕輕地推過去。
「有勞呂中書了。」
呂壹眼皮一跳,雖然表面上看不出票子上的數目,但他知道,馬先生出手一向闊綽,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不敢不敢。」呂壹連忙按住馬謖的手,「漢吳之間,多山險水路,偶有失誤,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來這裡告知先生此事,只不過是想要通個氣,並無他意。」
馬謖的手穩如泰山,絲毫不動,他臉上堆起笑意:
「喛,呂中書,我說了,這份心意,是請中書在吳主面前美言幾句,不是單單為了這批毛料。」
他一邊說著,一邊抽出自己的手,獨獨留下了票子。
呂壹這才面有瞭然之色。
「失禮失禮!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嘴裡說著「受著有愧」,而原本放在桌面上的票子,卻是縱享絲滑般地飄入了袖內,妥妥地「卻之不恭」。
實際上,票子在建業並不流行。
或者說,票子在吳國的都城,僅有最頂尖的小圈子認識。
因為建業沒有興漢會的票號。
只有方便往來於江陵與建業之間的人,才會接受票子交易。
從永安順流而下,經過秭歸、夷陵,就到江陵。
江陵正是漢吳兩國交易的最大中轉站。
城內有吳國境內唯一一個興漢會的票號,票號旁邊,就是興漢會的中轉倉庫。
任何人拿著票子去那裡,隨時都可以換取物資。
呂壹,正是方便往來於建業與江陵的人物,甚至他不用親自前往,自會有人幫他辦得妥妥噹噹。
看到呂壹把票子收入袖口,馬謖這才繼續說道:
「呂中書如此看重這批毛料,莫不成貴國的物資,亦是有所短缺?」
「嗯?」呂壹立刻警惕地看向馬謖。
馬謖呵呵一笑,神色不變,甚至還有心情輕啜了一口茶,然後才緩緩地說道:
「謖對經濟一道,也曾略有獵涉。貴國數年前就鑄了五十大錢,兩年前又鑄五百大錢,此乃吳主欲充府庫之舉乎?」
「然鑄大錢之舉,亦有所害,那就是容易引起民間物價上漲。」
說到這裡,馬謖放下茶杯,看向呂壹,露出溫和的笑意:
「謖在吳地也算是呆了不少時日,今年以來,糧價少說漲了近乎一倍吧?」
「更別說建業城內用來取暖的木炭,更是時時斷貨,沒有門路的人,就算是有錢都買不到。」
常說馮鬼王是大漢丞相的半個弟子,但真要論起來,馬謖才是大漢丞相的親傳弟子雖然這個弟子最終讓丞相失望了。
但跟了丞相這麼久,對於經世濟民之道,馬謖自然不會陌生。
聽到馬謖的這番話,再看到對方篤定的神色,呂壹神色變幻了數次,最後終是嘆了一口氣:
「先生大才,居然能見一葉而知秋。」
糧價上漲這種事情,出門問一聲就能知道,強行否認沒有任何意義。
再說了,對方與興漢會關係密切。
別人不清楚大吳的物價,難道興漢會做這麼大的買賣,還會不知道?
「不過今年還是特殊一點,畢竟有這麼一場大戰,所以糧價才會漲得這麼快。」
關乎陛下臉面,呂壹還是下意識地辯解了一句,就是有些底氣不足。
馬謖臉上笑意不變,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只聽得他說道:
「呂中書,大漢與吳國互為盟國,相約伐賊,據我所知,自吳主遷都至建業,年年皆有北上之意。」
「若是出一次兵,這糧價就要暴漲一次,終究不是個事啊!呂中書所領校事府,負有為吳主籌備錢糧之責,想來也是辛苦。」
呂壹聞言,不禁長嘆:
「誰說不是呢?國中之人,皆怨吾恨吾,又豈知吾之所為,不過是想為陛下分憂耳。」
說到這裡,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馬謖,試探地問道:
「先生有所不知,前兩年興漢會的會首馮郎君曾答應過校事府,說願意調蜀地的糧食入荊州。」
「只是這麼久了,送過來的糧食,卻是杯水車薪,先生與興漢會關係匪淺,不知能否為壹問問,能不能多運些糧食過來?」
「哦,還有這回事?」馬謖先是驚訝,接著皺眉,最後有些不好意思,「咳,呂中書,說來說去,還是今年這一場大戰所致啊!」
「漢吳兩國,消耗皆是甚大啊!不過現在大戰已過,想來明年蜀地的糧食定然充足。」
「再說了,馮君侯征戰在外,說不得是軍務太過繁忙,所以一時想不起來,呂中書且放心,我這就修書一封,幫你問上一番。」
呂壹一聽,頓時大喜:「那就真是多謝馬先生了!」
「漢吳乃是盟國嘛!相互援手,此乃應有之義。」馬謖擺手,然後他壓低了聲音,「不過這糧食之事,到時候還需要呂中書出一些力氣才行。」
「哦,馬先生請說。」
「如今靠著興漢會吃飯的,可是有不少人,所以興漢會就算是再有心幫忙,也得給底下人一些賺頭才行。」
呂壹面露難色,看向馬謖:
「馬先生,你不妨把話說得明白些。」
「呂中書,我的意思是,興漢會若是把糧食運到荊州,荊州那邊,好歹也得讓他們運些好東西才是。」
「什麼好東西?荊州能有什麼東西?」
馬謖呵呵一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呂壹,又喝了一口茶,這才緩緩地說道:
「呂中書,荊州的大族,他們莊園裡就算種滿了糧食,到頭來官府也收不上來多少賦稅啊。」
「但讓他們去種甘蔗,校事府說不定還能從中多拿到一些紅糖配額……」
呂壹眼睛一亮。
著哇!
可不就是這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