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長安問後事(2/2)
「末將關索,受征西將軍之命,特來恭迎天使。」
李福本來還沒想關索是誰,但一聽到征西將軍,頓時就反應過來:
「原來是征西將軍麾下關虎威將軍,失敬失敬!」
再看到眼前這位面容冷峻而又俊美的年青將軍,李福不禁又讚嘆一聲:
「世人皆道征西將軍有識人之明,麾下皆才俊之士,果誠不欺我!」
不苟言笑的關將軍聞言,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
「天使過獎了。天使遠道而來,又過天險之道,定是勞累,末將已安排好食宿,天使請。」
李福連連擺手:「不成不成,請關將軍給我等一些熱食湯飲,吾果腹完畢,就得要立刻去見丞相。」
李福的年紀已經不算小了,這一路行來,臉上儘是疲憊之色。
只是他此行受天子之命,要及早見到丞相,竟是一刻也不願意耽擱。
關索看到他堅持如此,只得讓人把事先準備好的湯食送上來。
李福此時已是顧不上禮儀狼,但見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便迫不及待地請關索帶路,前去長安城內。
一到長安城,李福就感覺到了一股森嚴之意。
長安城門守衛羅列,衣甲鮮明,寬闊的街道上,竟是在不少地方布置了哨卡。
李福忍不住地向關索問道:
「關將軍,長安城莫不是出了什麼事?吾看偌大個城,竟是沒有幾個行人?」
關索知其意,聲音低沉回答道:
「天使見了丞相便知。」
還真是因為丞相啊?
李福這一路趕來,心中本就懷了不少擔心,如今聽到關索之言,不由地更是憂慮。
跟著關索來到府衙前,遠遠就看到大門前站了人。
待走近了,站在最前面那個人行了大禮:
「馮永拜見天使。」
「征西將軍不須多禮。」
馮永站起身,伸手引道:
「天使請,丞相已等天使多時。」
李福沒有太多的客氣,當下舉步而入。
在見丞相之前,李福先是沐浴潔身,換上華服,然後這才進入丞相的臥室,來到病榻前。
丞相的大半截身子,皆是藏在被窩裡面,但壓在被毯上的兩隻胳膊,卻是如同枯蠟似的,手指頭的關節都已經突露了出來。
面容蒼白消瘦,眼眶深深地陷落下去,唯有那雙眼睛,仍是帶著些許亮光。
看到李福到來,丞相張了張嘴,嗬嗬幾聲,這才說出話來:
「孫德來了啊?可是陛下派你來的?」
看到丞相這副模樣,李福心頭沉甸甸的,他湊上去,唯恐嚇著了病重的丞相,輕聲細語地說道:
「回丞相,正是,天子派我來宣旨。」
「宣旨?好好,明文,且扶我起來……」
李福連忙伸手虛按,阻止道:
「無妨無妨!天子親口說了:先帝令吾事丞相如父,今相父病重,吾不能親至榻前侍湯藥,已是愧疚。」
「今派使者前往長安探視相父,宣旨須一切從簡。」
說到這裡,李福頓了頓,繼續說道:
「天子特意交待了,吾等見到丞相,不管丞相是坐是躺,皆不可讓丞相起身,只管宣旨就是。」
丞相聽了,臉上露出又是高興又是欣慰又是難過的神情,同時眼中有淚花閃亮:
「天子……陛下,臣,臣慚愧啊!先帝托臣討賊興復之效,然臣不效,陛下不治臣之罪,反待臣以重禮,臣無顏矣!」
站在李福身後的馮永,咬緊了自己的牙關,撇過頭去,用力吸了吸鼻子,想要把眼中的酸澀吸回去。
李福又溫言安慰丞相幾句,這才展開了聖旨,開始宣讀。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裡頭的話,不外乎阿斗是讓相父安心養病,並表達了自己的深切關懷之意。
同時還不忘拍相父的馬屁,只言相父「爰整六師,無歲不征,神武赫然,威鎮八荒,將建殊功於季漢,參伊、周之巨勛。」
宣畢,李福又代天子侍奉湯藥。
只待所有人都出去,李福這才坐到丞相榻前,問道:
「福奉天子命,前來軍中問安,兼咨以國家大計。丞相領軍在外已有一年,朝中諸事,現在皆由天子親理。」
「天子擔心出現疏漏,敢問朝中有勝任國事者?」
丞相臉上露出笑意:
「吾出師表中,曾有言:郭攸之、費禕、董允等人,乃先帝簡拔以遺陛下。宮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咨之,則無礙矣,何須多問?」
「宮外之事,有尚書台領之,蔣公琰社稷之器,可贊王業,公精識果銳,敏於從政,尚書台有汝等二人,吾無憂也。」
李福聞言,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
「大軍初定關中,人心只怕未穩,依丞相之見,長安可守乎?」
雖然沒有完全說明白,但丞相知道,李福這是在問,若自己當真不治,會不會造成軍心動盪,守不住關中。
李福本以為這個問題,丞相是早有準備。
沒曾想丞相竟是閉上眼睛,久久不語。
這讓李福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看到丞相一直不語,李福忍不住地試探問道:
「丞相,吾觀馮明文文武兼備,屢立奇功,可領諸軍守關中乎?」
丞相終於睜開了眼,嘆息一聲:
「若僅論守住關中,馮明文足矣!」
李福這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丞相聽到李福如此說,動了動嘴唇,終是沒有出聲。
宮中宮外軍中皆有準備,李福心裡的擔心終於完全放下。
他又與丞相說了一些話,然後看到丞相已是昏沉之像,知丞相已是體力不支,這才連忙告退。
漢中的天子還焦急地等待著自己的消息,李福僅僅是在長安休息了一天,就立刻迴轉漢中。
哪知他才走入子午谷,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糟糕!吾竟是忘了一件大事!」
說完,他立刻掉頭,沒等出谷口,就翻身上馬,一路狂奔回長安城。
丞相得知李福去而復返,笑曰:
「吾已知君來意,前日言語,有所不盡,故更來一決耳。」
說到這裡,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君所問者,吾這些日子以來,亦是有所不決。」
李福深深地施禮:
「福奉天子命,問丞相百年後,誰可任大事者。適因匆忙,失於諮請,故復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