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6章 認親(2/2)
「稟大司馬,祜之阿姊,平日裡極為仰慕大司馬的文采,不但熟背大司馬的每一篇文章,親手默寫以便收藏。」
「而大司馬與陳王(即曹植)的神交,更是讓阿姊傾倒,故而,故而……」
說到這裡,羊祜有些結巴起來,「阿姊寧不顧廉恥,也要讓祜把這封信呈於大司馬之前。」
臉皮還有些薄,心底還有些廉恥,故而越是說到後面,臉上越紅。
倒是馮大司馬,聽到羊祜這麼一說,微微有些意外之後,然後又立刻恢復了常色。
這麼多年來,準確地說,是從蜀地到涼州,再到關中、并州,乃至河東,哪一地的世家大族不想把族中女子送上他的榻上?
就連北方和西域的胡姬,都有這種夢想。
這種事情,馮大司馬見得太多太多了。
雖說府上還有一個朝廷供養的媵妾名額,但空著……其實也挺好。
負責接信的左右,雙手本已是半伸,看樣子是想伸手去接,但聽到羊祜這麼一說,忽然又收回了手。
接著,再轉頭看了一眼馮大司馬。
馮大司馬神色如常,穩如老狗。
山東羊氏啊,果然是世家大族的作派。
估計是覺得上一回得罪了自己,這一送,直接就是這麼重的大禮。
稍稍安靜的這麼一會,羊祜卻是覺得如同十年之久那般難捱,恨不得把頭埋到地面下。
當手裡的信被人接了過去,羊祜這才忽然覺得身上的泰山之重,一下子就消失了。
馮大司馬拿到信,掃了一眼,但見信封上的字跡,清秀而婉約,比自己寫得好多了。
沒有多看,更別說是拆開看,只是把信放在案上:
「貴阿姊之意,吾已知矣,但請回去告訴貴阿姊,自曹子建一去,對吾而言,猶伯牙失子期是也,神交之事,不言也罷。」
聽到這個話,羊祜心裡泛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既有失落,也有不平,甚至還暗鬆了一口氣。
他自然知道族裡的意思。
但在此事上,拒絕了司馬師的阿姊,居然沒有表現出一絲反對的意思,甚至還親自寫了這封信。
如今被人拒絕了——即使是此人姓馮——但仍是讓他為阿姊感到不值。
看了一眼案桌上的信,羊祜苦笑:
「不瞞大司馬,其實祜此次到來,還是由於阿姊的勸說。上次祜回到家中後,被阿姊斥責了一頓。」
「說她一婦人,猶知拒絕司馬氏的求親,而祜不識天下大勢便罷,居然還想逆勢而行,實是愚不可及。」
說著,臉上的苦笑更濃,搖了搖頭:
「待雒陽之事傳至山東,祜方知阿姊,實有真見。」
言畢,又拱了拱手:
「祜所說這些,非是譽自家阿姊於大司馬跟前,而是想要為阿姊求個情,以阿姊之見識,定然不會辱沒了大司馬的墨寶。」
「等會,你說什麼?」馮大司馬擺了一下手,問道,「你是說,貴阿姊拒絕了司馬氏的求親?」
羊祜聽到這個問話,心裡「咯噔」一下,隱隱間想到了什麼。
嘴裡卻是不得不回答:「正是。」
馮大司馬沉吟了一下:
「司馬氏的誰?」
「司馬子元。」
「司馬師?」
「是。」
「毒死自家妻室,然後娶了吳氏女的那個司馬師?」
羊祜一怔,繼而咬了咬牙,想要點頭,卻又有些想要反駁的樣子:
「傳聞,司馬夏侯氏是暴斃身亡……」
馮大司馬呵呵一笑,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現在的雒陽,是大漢的雒陽,不是偽魏的洛陽,更不是司馬氏的洛陽。」
「羊叔子你也是夏侯氏的女婿,難道司馬夏侯氏是怎麼死的,你真不知道?」
羊祜默然。
「所以說啊,你家阿姊不嫁司馬師,確實是對的。」
「若不然,」看了一眼羊祜,然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和司馬師這等狠毒而無人性的傢伙睡,咳,呆在一個屋檐下,睡覺的時候恐怕都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羊祜繼續默然。
「不過貴阿姊能在當時,頂住了壓力,拒絕司馬師的求親,不得不說,確實是頗有眼光。」
換成別人,馮大司馬可能不會太過在意。
但畢竟是與司馬師有關係啊,雖然司馬師已經死了,但好歹是歷史上有名的人物,這個倒是讓馮大司馬有了些許興趣。
記不清司馬師在原歷史上最後一位妻子是誰。
也不知道娶還是沒娶羊祜的姐姐?
想到這裡,馮大司馬不禁嘴賤問了一句:
「貴阿姊,閨名是叫什麼?」
他的本意,是想知道名字,然後看看自己能不能想起來,或者聽說過。
沒想到羊祜聽到這個話,臉色卻一變。
這……
聽聞馮某人有喜歡訂過親的女子的癖好,莫不成是真的?
可是,自己的阿姊,並沒有與司馬師訂親啊!
難道,議過親的也算?
不用看神色變幻不定的羊祜,也不用看旁邊瞪大了眼的下人,馮大司馬話一出口,自己就知道闖禍了。
咳了一下,連忙又掩飾般地解釋道:
「算了,我也就是隨口問問,這麼一個女子,眼光見識如此了得,倒是不多見,故而忍不住好奇。」
羊祜忍住翻騰轟隆的思緒,強自鎮定地勉強笑了一下:
「大司馬若是有興趣,何不看一看阿姊的信?那上面,自是有阿姊之名。」
字肯定是沒有的,因為只有嫁了人,再由夫家取字。
所以女子未出嫁,才會叫做待字閨中。
羊祜說完,再次拱手行禮,準備告退。
他覺得自己再不告退,恐怕就要羞死在這個地方了。
馮大司馬沒有挽留,而是讓人把他送了出去。
而他的目光,則是落在案桌上的那封信上。
這個羊氏女,有點意思啊……
以山東羊氏的地位,如此嫡女,定然不可能是給司馬師做妾。
想要娶羊氏女,那麼司馬師要麼繼續殺妻證道,要麼休妻再娶。
按此人的狠毒,說不得一回生二回熟。
這麼想著,馮某人的手,已是在不知不覺間,拿起了那封信……
「稟大司馬,外頭有人求見。」
正在深思中的馮大司馬,下意識地一個哆嗦,嚇得把手裡的信塞到懷裡,同時皺眉問道:
「是何人?」
自己在雒陽沒有什麼熟人,軍中的將領,又都在按計劃對雒陽進行布防,沒有什麼緊急事情,自是不會前來。
「小人不知,那人只是說是大司馬的侄子,這是他送上來的信物。」
「侄子?」
馮大司馬愣了一下,我在雒陽有個侄子?
嘿!
這年頭怪事情真多。
先是來個想要認姐夫的,現在又來個認叔父的。
接過信物一看,穩如老狗的馮大司馬臉色頓時微微一變:
「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