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賭輸的代價(2/2)
若是中監軍(即司馬師)能攻破高平關,守住了長子南邊的缺口,說不得還能嘗試一番。
就算拿不下高平關,只要能拖住高平關的賊子,不讓他們從高平關出來,自己也敢賭一賭。
可是中監軍高平關兵敗,現在連能不能守住高都城都是個問題。
自己被西賊兩線夾擊,最多只能應付一面,而太傅又已經做出了決定,難啊!
「孫將軍,按大魏律令,失土乃是大罪,現在你連守都沒打算守,難道就沒想過後果嗎?」
看到孫禮仍是黯然不語。
不少人皆是恨恨地看著他,若非周圍的侍衛親兵皆是持刀佩劍,說不得就有人按捺不住衝上去與此人較量一番。
看到群情激憤,有聰明者,已是悄悄地向著門口退去。
入他阿母的!
看這情況,這孫德達是已經下了決心,肯定不願意守上黨了。
若不然,怎麼會連大魏失土重罪都不放在眼裡?
有人出了太守府,回頭再看看,心裡已經在破口大罵:
這曹魏真真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先帝在時,就算是不斷喪師失土,但底下的這些軍將,又有哪個敢輕易棄守疆土?
就算是再打不過漢軍,也要以死明志——要麼死要陣前,要麼死在任所里。
現在呢?
賊兵還沒到呢,就想著要逃跑!
「武皇帝,文皇帝啊,你們在黃泉之下,若是有知,就睜開眼看看吧!」
一個皓首皤皤的老者,被人扶著走出太守府,站在大街上,悲聲哭喊:
「大魏衰落至此,你們要是在天有靈,就顯靈救救大魏吧!」
自古以來,歷朝歷代,對上了一定年紀的老人,都是有優待的。
有些就算是老人犯了罪,官府都沒有辦法對他如何。
律法苛刻一點的,最多也不過是讓其子女頂罪。
就算是律法越發完善的後世,都只能對某些壞老人莫可奈何……
更別說人均壽命普遍太短的古代,只要上了一定年紀,那可都算得上是人瑞。
祥瑞這種東西,怎麼能說是壞的呢?
對吧?
所以面對這個人瑞在大街上嚎喪,孫禮也是頭疼而又無奈。
他把形勢明明白白地告知他們,是想讓他們及早做好準備。
沒想到這些人,非但不感激自己,反而是反咬一口。
「算了,吾已是盡了心意,他們如何決定,與吾無關。」
孫禮長嘆一口氣。
只要無愧於心就好。
眼下也只有用無愧於心安慰自己了。
軍令如山,軍情似火,孫禮自然不可能再擠出太多的時間和精力顧及其它。
百姓肯定是來不及遷走了。
但府庫里各類物資,自然是能搬多少就搬多少。
這幾年來,若非洛陽是大魏的都城,設有大魏最大的武庫和太倉,太傅豈能支撐下來?
但就算是河內河南再富足,太倉的儲糧再多,也不可能養得起這般多的將士。
若不是許昌那邊,有不少老臣還算是清醒,力主保證洛陽糧草的供應。
洛陽軍中,怕是在去年春旱的時候,就得要斷糧。
饒是如此,因為大將軍和太傅的不和,各地送至洛陽的糧食仍是日漸稀少。
太傅以後想要朝廷下撥糧草,怕是都要仰大將軍的鼻息。
想起太傅在前方伐賊,偏偏被大將軍在後方卡住糧草,孫禮心裡更是不忿。
這一次多好的戰機,為何太傅要如此冒險,親入險地?
因為洛陽的糧草已經不足以支撐與西賊打一場正面的持久戰,所以只能冒險,早日奪下要害之地,定下大局。
以最小的代價,拿下最大的戰果。
可惜,最終還是功虧一簣,天不偌大魏啊!
孫禮懷著這樣的心思,再沒有去管那些人,而是步伐匆匆,親自去監督軍中的運送物資。
同時他還要做出防備,防止關賊突然出現在壺關城下,襲擊自己。
畢竟關賊用兵,向來喜歡用騎兵搞突襲,須得萬分小心此人。
有人在大街上嚎喪,自然就會有更多的人在得到消息後,心急如焚地回家商議接下來的對策。
「太公,我們怎麼辦?看孫禮的模樣,他是真的不打算守上黨了。」
「到時,到時要是西賊真的打過來了,恐怕,不會放過我們。」
說話的人,面有驚恐緊張之色。
同時還有更多的人,在懊悔不已:
「早知魏人如此不堪,吾等又何必與他們勾連……」
話未說完,就被坐主位上的老人喝罵:
「說的什麼話!做都做了,現在說這種喪氣話,算什麼回事,能挽回局面嗎?」
緩了一口氣,同時也放緩了語氣:
「當初我們決定要做此事,圖的是什麼?難道都不記得了?」
自然是圖魏人的優待,不想苟活於西賊的苛政之下。
老人掃了一眼眾人,繼續說道:
「就算我們不做,難道西賊就能放過我們了?」
「河東的事情才過去幾年,這就忘了?!」
眾人在老人渾濁的目光下,皆是吶吶。
長房主事人鼓起了勇氣,問道:
「大人,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孫德達雖然有負朝廷重託,欲不戰而逃,但在告知我們消息這個事情上,他對我們還算是不錯。」
老人嘆了一口氣,「上黨註定是守不住了,孫德達的意思,就是讓我們跟著他走。」
此話一出,就有人急了:
「太公,那我們這些基業,就這麼丟了?」
「蠢!」老人罵道,「我什麼時候說要丟了基業?」
「那……」
「分家!」老人重重地說道,「準確地說,是分族。」
「你,帶著長房的人,離開上黨。族裡所做的事,皆是以長房為準。你們走了,西賊就算是再遷怒,也不可能把其他小房的人都殺絕。」
再環視眾人,老者看出了他們心裡所想:
「我知道你們當中,還有人不想與西賊為伍,你們想跟著長房的人走,我不攔著。」
說到這裡,他又嘆了一口氣:
「但我們在上黨的基業,終是要人看著的。」
有人聽出了老人話里的意思,不由地大驚失色:
「大人,你是說,你不走?」
「走?走哪?我這麼老了,還能去哪?」老人嗤地一聲冷笑,「我們所做的這些事,西賊難道真會輕易既往不究?」
「若是沒有人站出來讓西賊泄憤,留在這裡的人,說不定都得跟著陪葬!」
「大人!」
「太公!」
……
所有人都忍不住地哭出聲來。
「哭什麼哭,老夫活了這麼久,該享受的早就享受過了。快滾,去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