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新解(1/2)
如果真要說,挑出這世上最了解馮大司馬的人,莫過於左夫人。脗
畢竟右夫人與皇家牽扯太深,而左夫人就純粹得多。
馮關兩家除了是親家,關家能再次起勢,倚仗馮大司馬當年出力甚多。
更別說關興還欠了馮大司馬一條性命。
馮關,與馮王(馮永與王平),與馮趙(馮永與趙廣),三家說是同生死可能太過,但共榮辱那是肯定的。
當然,這不是重點。
因為如果右夫人都沒能看出來馮大司馬別有所圖,那麼以左夫人慣用武力的風格,就更沒有理由看得出來。
現在左夫人能一語點破馮大司馬,原因只有一個。脗
那就是左夫人曾聽大司馬說過對大漢將來的規劃。
朝堂很大,勛貴、世家、皇家、宗親,乃至寒庶子弟,都能容得下。
但朝堂又很小,將來想要在朝堂上有話語權,必須是考課合格的有才之輩。
用馮大司馬的話來說,我改變不了你們,難道還不能改變制度?
什麼叫漢雖舊邦,其命維新?
不進行革命變法,那還叫什麼「維新」?
興漢會,新貴,勛貴,乃至庶民,皆從大漢新政中得利,就憑那些守舊世家,還妄想阻擋天下滾滾洪流大勢?脗
就算是再加上皇家也不行!
除非阿斗想要學曹魏,以世家大族為立國根基。
而就算阿斗鐵了心想要學曹魏,不把朝野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休想扭轉季漢車輪前進的方向。
皇后看似是被馮大司馬為首的群臣逼居桂宮。
實則這是大漢各方利益集團利用魏延兵敗之事,聯手對試圖改變規則的皇家的一次反擊:
先帝和丞相遺留下來的制度很好,我們應該遵守,陛下你就不要亂改了。
前有曹隨蕭規,方筑前漢之盛。脗
現在永隨亮規,定能三興漢室。
看到大司馬目光幽怨地看著自己,鎮東將軍眼角含笑:
「怎麼?莫不成阿郎方才在裡面所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馮大司馬理直氣壯地回答:
「自然都是真心的!」
鎮東將軍挑了挑眉:「哦?」
「只是有些想法,時機未到,所以現在還沒有告訴四娘而已。」脗
「哦!」
夜半無人私語時,鎮東將軍讓侍衛隨從皆遠離,放低了聲音:
「那阿郎有沒有想過,真到了不可收拾的那一步,四娘當如何?」
馮大司馬自信地笑笑:
「不會到那一步,至少在天下一統之前,不會到那一步。」
「那天下一統之後呢?」
「天下一統之後啊……」馮大司馬仰頭看天,天幕如黑布,繁星點點,閃爍不定,「天地那麼大,我想去看看。」脗
「阿郎欲學留侯(即張良)?」
馮大司馬輕笑一聲:
「我本就是山門子弟,天下大定之後,功成身退,入山修仙,有何不可?」
雖然聽起來很符合情理,可是鎮東將軍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自己的阿郎,可不像是清心寡欲修仙之人。
夫妻同心,即便是隔著夜色深深,馮大司馬似乎仍能感受到鎮東將軍眼中的疑惑。
但見他語氣裡帶著笑意:脗
「修仙之道,千千萬萬,又不是只有滅人慾一道,攜紅顏,游江湖,嘯山林,隨心欲,感天高,覺地厚,未必不能成仙。」
「陸地神仙?」
三國時代,左慈于吉等人,名氣不小,人稱陸地神仙。
鎮東將軍自然不陌生。
「我若當真去做陸地神仙,三娘願意隨我不?」
「阿郎去哪,妾自然是去哪。」
「嗯,那就好。」脗
把左夫人送到她的小院裡,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內院,馮大司馬這才轉身。
巧言令色成就+1。
時間進入延熙四年的十二月,長安已經下了好幾場雪。
上完今年的最後一場早朝,已是日至中天。
天子劉禪坐在抬輦上,從未央宮的閣道駕臨桂宮。
「皇后,皇后!」
下了抬輦,阿斗人未進入殿內,就連聲呼喊皇后。脗
「陛下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因魏延之事遷居桂宮後,張皇后再沒有以前的威勢和不讓鬚眉的銳氣,而是變得收斂,變得沉靜。
「快,快把外氅脫了,到暖閣暖和暖和,莫要凍壞了。」
雖然沒有沾上雪花,但皇后還是抖了抖外氅,似乎想抖落看不見的灰土,這才讓人收起來。
「今日在前殿坐了大半日,聽他們吵了大半天,聽得腦門疼。」
「下了朝,一刻也不想呆在那裡了,所以就立刻過來找皇后說說話。」
阿斗絮絮叨叨地說著,一邊熟門熟路地自顧進入暖閣,找了個位置半躺下去,然後舒服地嘆了一口氣:脗
「還是皇后你這裡自在。」
張皇后微不可見地打了一個手勢,讓宮人都退下去。
然後自己來到阿斗身後,伸出雙手,輕揉阿斗太陽穴,柔聲問道:
「陛下這個話,莫要在外人面前說,否則的話,說妾誤了陛下還是小事,到時候被人說陛下懶政,那才是大事。」
聽到這個話,阿斗渾不在意:
「懶政就懶政吧,再說了,現在我就是個坐堂天子,所謂政事,其實就是看看尚書台遞上來擬好的奏章。」
沒了皇后在背後及時支應,阿斗發現自己獨自面對群臣與國事,根本就是力有不逮。脗
再加上魏延之事的打擊,漢家天子開始進入擺爛狀態。
反正有大司馬和大將軍。
自己要是能解決的,他們都能解決。
他們要是解決不掉的,自己也沒辦法解決。
歷史終於再次顯示出它的強大慣性。
蜀漢的阿斗,遵循丞相遺命,任用丞相留下的大臣,沒有絲毫違背。
直到丞相留下來的臣子快要死光了,獨剩下一個姜維,國家也就滅亡了。脗
季漢的阿斗,終於再次步入他在歷史上原有軌跡。
只不過這一次,丞相留下來的臣子,更加年青,更加強力。
在阿斗看不到的地方,皇后抿了抿嘴,手頭卻是沒停:
「陛下終究是天子,這天下,還是漢家天下,丞相都說過,陛下萬不可妄自菲薄。」
「若不然,如何在臣子面前維護天家威儀?又如何領大漢忠義志士興復漢室?」
原本舒服閉上眼的阿斗「嘖」了一聲,正欲睜眼說話。
皇后卻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歉然一笑:脗
「是妾多嘴了,若是陛下不喜歡聽,那妾不如說說這兩日妾想到的一個有意思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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