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1章 杜元凱(1/2)
正是因為各方面都準備不足,所以馮都護沒想著與司馬懿來一場長平之戰。
因為耗不起。
當然,真想要像當年的秦國那樣,不惜民力,強行發動全國之力,來一場漢魏版長平之戰,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這樣的話,就要爭取大漢境內全部世家和新貴的支持,乃至對他們有所妥協。
這世間,殺頭的買賣有人做,賠本的生意可沒人干。
想要得到那些饕餮的支持,朝廷要做出多少讓步,後面要給他們多少利益?
更別說這種事情容易形成路徑依賴,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有三就不想再考慮其他路子。
後世那麼強的控制力,但一旦被某個產業綁架,不也得大而不能倒?
就算明知是尿壺,照樣得捏著鼻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拎起來用。
明知道產業升級是最好的辦法,但就是想吸一口,再吸一口……
馮都護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丞相能把季漢從世家的沼澤里拉出來,馮都護自認沒有丞相那個能力和魄力。
他只能是蕭規曹隨,堅持丞相生前定下的路線不動搖。
前線的將軍們可以不考慮後方,不考慮全局,只考慮如何立功。
但馮都護不行。
他需要從全局去考慮問題。
揮師上黨,與賊軍一決生死,奪回上黨。
這不但是立功心切前線將士所望,同時也符合朝廷所望。
但司馬懿是個老烏龜,不能小看他的防守能力。
真要相持不下,那麼風險就有點大了。
不但是大漢內部會有人想要蠢蠢欲動,到時候就連吳國,恐怕都能在夢裡笑醒。
「那按中都護的意思是,吾等當如何做才是?」
張翼問道。
馮都護笑笑,沒有直接回答:
「吾從草橋關一路過來,初來乍到,對上黨的局勢,自是不如諸位了解。」
「故而豈能一言而定?還是要多問問軍中將士的意見才是。」
這個話,莫說是張翼,就連張就都有些忍不住地想要吐槽:
才剛剛否定掉我們的意見,現在又說要多詢問軍中將士的意見?
大概是看出了諸將的心裡,馮都護指了指上黨方向:
「吾知道你們立功心切,但凡事都要放長遠看。」
「說實在話,直接北上攻打長子,也不是不可以,但如何提防南邊的高都,避免兩線作戰。」
說著,他轉身環視了一下身後的眾人,意味深長地說道:
「以及如何儘快打下長子,避免打成秦趙兩國那種相持不下的長平之戰,是需要重點考慮的問題。」
「大軍聚集,還有兩三天時間,諸位可以再在這兩三天裡,再好好想想……」
風塵僕僕地跑過來,初來乍到,站了這麼久,說了這麼多,馮都護也覺得自己要先休息一番再說。
張翼張就等人,正值青壯,都是大漢軍中中高級軍官的代表。
遇事多讓他們自主考慮,培養他們主動性,是一件好事。
畢竟現在的大漢,已經不是丞相時代的大漢,已經可以承受得起失誤和失敗。
若不然的話,換成以前,光是魏延這一次,就足以讓大漢丟了半條命,沒個十年八年,恐怕都緩不過氣來。
所以馮都護不用像丞相那樣,大事小事都要抓在手裡才放心。
只是這一次,馮都護留給幾人的難題似乎有點大了。
如何儘快打下長子,又要避免長平之戰的相持不下。
「從高平關到長子,多是山道險要,奔襲而往,恐怕有點難度。」
「賊子占據長子日久,據石仲容(即石包)傳回來的消息,他與司馬師在高平關一戰,長子的賊軍並未出現。」
「故而依我看來,怕是在加強長子的防備,乃至丹水……」
話未言盡,但討論的人都知道,丹水意味著什麼。
長平之戰,秦趙雙方,大體上正是以丹水為界,反覆拉鋸。
如果說高平關一戰,長子的賊軍沒有出現,是利用這個時間,在丹水東邊構築防線,那麼想要突襲長子,基本就不可能了。
可是中都護的要求,偏偏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打下長子。
當真是有些為難人了。
兩日後,河東太守蔣斌親自押送糧草到來,看到張包等人皆是有些愁眉不展,還道前方又出了什麼差錯。
哪知一問之下,才知道原委。
蔣斌也算得上是官二代,在蜀地時就經常與張包見面。
再加上上黨一役來,河東人心浮動,兩人一個是河東太守,一個是防守河東的主將。
自然是要經常打交道,相互配合,倒也算是熟悉。
此時一聽張包所言,不由地失笑道:
「張將軍此可謂是一時迷湖了!」
張包一怔:「蔣府君此言何意?」
蔣斌笑笑:
「依某看來,中都護本就無意攻打長子,或者說,沒想著能第一時間就對長子一鼓而下,故才有此言罷了。」
「不打長子?」
張包聞言,就更是皺眉,「賊子占據上黨,朝廷委派中都護過來,不就是為了收復上黨?」
「上黨肯定是要收復的,但如何收復,卻是有講究的。」
蔣斌來了興趣,很是耐心地解釋,畢竟難得與軍中之人討論戰事。
這年頭,但凡有志者,誰不想沙場立功?
蔣斌乾脆彎下去,拿了幾塊小石頭擺了位置。
「誠如中都護所言,若是直接揮師北上,難免要在長平一帶相持,而且還要小心高都城賊軍自南而來。」
他指了指代表高都城的石塊,「但若是從高平關南下,先攻打高都城。」
他又指了指代表高平關和長子的兩個石塊,「賊子則必不敢越過高平關支援高都。」
他這麼一說,張包立刻似有所悟,他跟著蹲下去:
「中都護是想要南下,先攻打高都?」
蔣斌搖頭:
「我如何知曉中都護的想法?此不過是我從他人聽到的戰局分析,覺得很有道理。」
「此時再聽到你之所言,這才覺得直接北上攻打長子,確實並非第一選擇。」
兩人正說著,忽然頭頂有人開口問了一句:
「是聽何人說的?」
兩人一驚,勐地抬起頭來,原來中都護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身後。
張包是察覺有人過來的,但他只道是哪個同僚,倒也沒有在意。
河東現在也算是前線了,河東太守參與軍事討論,本無可厚非。
更別說中都護前兩天提出的要求,多一個人討論,就能多一份意見。
中都護府還有整整一個參謀團呢!
沒想過來的是中都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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