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致人而不致於人(1/2)
第1225章 第1234 致人而不致於人
當年秦趙長平之戰,秦軍曾在一個山頭上構建假糧倉誘騙趙軍,所以後人把此山叫做空倉嶺。
高平關,正是坐落在空倉嶺上。
空倉嶺峰巒起伏,峰高崖陡,氣勢雄偉,若駿馬奔騰。
地形極為險要,溝深崖陡,東西皆為峽谷大壑,左深澗,右峭壁,隘口處南北兩側山峰對峙,中間只有一路可通車馬。
胡遵得石苞之令,移師於關城北邊的山上。
「大漢關中八軍,突陳軍占其一!」
胡遵拔出帥劍,對著將士們高聲喊道:
「朝廷組建八軍,乃是為了鎮國家,討不臣,伐逆賊。」
「如今賊人就在山下,這一戰,乃突陳軍成軍以來的第一戰。」
「若勝,吾等將不負天子之望,不負八軍之名。」
「若敗,則突陳軍將成八軍之恥,中軍再無吾等立足之地!」
相比經驗豐富,看輕死生的軍中老人,突陳軍中的大部分兵卒,都算是新兵。
而且這些新兵,並不是像從參謀團或者講武堂出身的見習將官,具有堅定的意志。
要說他們心裡沒有緊張,乃至恐懼,那就是假的。
有不少人,手心裡已經浸出了汗水。
甚至他們都沒有意識到,他們的手指或者手臂,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即便如此,他們仍是強行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三年。
成軍三年,苦練三年,正是為了今日。
在進入中軍的那一天起,他們就已經有了覺悟,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就算是再害怕,他們也不能退。
陣前退縮者,斬!
「將軍,某願意請為前鋒!」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青郎君站了出來,大聲說道。
胡遵看向年青郎君,目光閃爍,在略一遲疑之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這位年青郎君不是別人,正是胡遵的兒子,胡奮。
胡奮因為出身安定胡氏,又是胡遵的兒子,所以在蕭關一戰後,他就進入皇家學院學習,後再入講武堂。
作為世家子弟,胡奮性開朗,有籌略,好武事,以優異的成績畢業於講武堂。
在涼州軍中見習一年後,又被選入參謀團,跟隨馮都護參與了關中之戰。
待大漢改軍制時,胡奮以軍侯的身份,進入突陳軍。
可以說,胡奮雖是世家子弟,但這些年的經歷,讓他成為了漢軍中低層年青將校的代表。
「注意好,都跟著你們的伍長、隊率!看好各自的旗幟!」
作為前鋒,已經有陣前經驗的胡奮,在下令整軍的時候,大聲呼喝,讓那些新兵們不斷回憶起平日訓練的口令與動作。
「嗚嗚嗚!」
「咚咚咚!」
戰鼓聲起。
「跟著我!」
第一營人馬,開始向山下緩緩地壓去。
高平關附近,不是山嶺,就是溝壑。
正面戰場上,騎兵根本無用武之地。
這也是石苞敢讓突陳軍佯攻北面的原因。
突陳軍是步軍,居高向下,蓄勢而沖,魏軍又無法出動騎兵。
就算是有個什麼意外,他們仍可以退回山上,據高而守。
賊人想必是不敢追到山上去的,否則的話,那就是給關城內的自己一個大好機會。
當然,如果突陳軍在不利的情況下,連退回山上都做不到。
要麼是胡遵不配做這個主將。
要麼就是突陳軍不配在中軍之列。
很快,突陳軍的前隊與山下的魏軍接上,喊殺聲隱約傳來。
石苞站在城頭,沒有去看雙方的戰鬥,而是舉著望遠鏡,觀察南邊魏軍的動向。
居高臨下,把魏軍的調動盡收眼底的石苞,不由失笑道:
「我道賊軍有多能耐,原來不過如此。」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緊了緊手裡的望遠鏡。
此誠陣前之神器是也!
「中郎將,末將可要出戰?」
王含躍躍欲試地問道。
「不著急。」石苞放下望遠鏡,嘴角挑起一抹微笑,「再等等,等賊人調動完畢。」
兵法有云: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又云:
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如今賊人為自己所致,其一舉一動又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石苞不禁生出一種明悟:
這大概就是運籌帷幄,決勝陣前的感覺吧?
他再一次捏緊了手裡的望遠鏡。
中都護之所以百戰不殆,恐怕正是常能做到這些。
恍然間,石苞似乎摸到了某種感覺。
相比於石苞的輕鬆寫意,北邊山上的胡遵,則是要緊張得多。
他同樣舉著望遠鏡,不敢稍有大意。
山下,魏軍箭矢如蝗飛。
雖然前排的漢軍,舉著牌盾等掩護器具,但根本沒有辦法完全抵禦來自頭頂的落矢。
如同潑雨般的箭羽,不斷飛過前排的頭頂,落在後方的人群中。
幸好突陳軍作為大漢中軍,武器與鎧甲,都是極為精良。
空中落下的箭羽,並沒有造成大量殺傷。
饒是如此,但時不時濺起的血花,中箭者翻倒在地,哀嚎不斷,仍是讓不少新兵聞之而膽寒。
若非後方戰鼓聲不斷,以及違反軍紀的嚴厲處罰,恐怕已經有人開始要掉頭往後跑了。
「衝過去,衝過去就好了,把手裡的兵刃握緊了!」
不斷地有老卒嘶聲叫喊,鼓勁,「跟緊我!不要抬頭!」
不管訓練時有多優秀,真到了臨陣之時,能記得十之一二的動作,就已經算是精兵苗子。
更多的新兵,腦子已經是一片空白。
只能是麻木跟著伍長什長曲長向前沖。
「殺!」
刀槍劍盾終於狠狠衝撞在一快,轟的一聲,掀起滿天的血浪噴薄。
「殺!」
新兵們緊跟在老卒後面,憑著肌肉的記憶,刺斬劈戳……
有不少新兵,在血液濺到自己身上,臉上時,這才有些驚醒過來。
看著對面賊人猙獰的面容,有人甚至被嚇傻了,呆呆地不知下一步要做什麼。
「當!」
對面的魏兵大喜過望,舉起長槍狠狠地直刺過去。
「啊!」
漢兵慘呼一聲,踉蹌退後,止不住步子,最後跌倒在地。
「我死了,我要死了……」
倒在地上的漢兵下意識捂住被刺中的胸口,悽厲地哭喊著。
魏兵臉上一喜,然後又覺得有些不太對。
怎麼……沒出血?
旁邊亮起一抹刀光,撕裂激盪噴涌血色,剎那間浸沒了土地,同時還有一段被砍斷的長槍,以及齊腕而斷的手掌。
「起來!要死哪有那麼容易!」
什長退後兩步,讓別人頂替上自己的位置。
進退,交錯,掩護,儘可能地保持體力,而不是一味地猛打猛衝。
披著甲,執著兵刃,又沖了這麼長的路了,要不注意節省自己的體力,很容易就累趴下。
而且在與同袍交錯進退間,也可以發揮出陣法的最大威力。
什長目光緊緊地盯著前方,腳下卻是毫不留情,狠狠地踢在正哭喊著的新兵身上,罵道:
「大漢兵甲,天下第一,賊子的長槍,哪能這麼輕易捅透你的衣甲!」
「入你阿母的,別沒被賊子殺死,自己卻把自己嚇死了!」
正在自己嚇自己的新兵,被踢了幾腳,這才反應過來,他坐起來,摸了摸胸口的衣甲,果見上面不過是有個白印。
「我沒死?」
還沒有從死裡逃生的狂喜中清醒過來,後面交替上來的將士,有人直接踢到他的身上,差點把他再次踢翻。
「菜犬一個!耳朵被灌桐油了嗎?」
什長氣得破口大罵,「再不起來,信不信老子踢死伱!」
「拿好你的長槍!跟著我,聽我令!」
前排再次退下來。
什長緊跟而上,同時喊道:「刺!」
新兵這一回,再沒有胡思亂想,也顧不上害怕,憑著苛刻訓練所形成的肌肉記憶,用力地平刺出去!
槍身是用硬木所制,這一刺之下,竟然微微被頂成了彎形,可見這一刺,是用了最大的力氣。
什長在心裡暗罵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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