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夏侯氏(1/2)
司馬昭確實對夏侯玄存了婦人之仁的心思。
只是當他看到司馬師半邊臉上的紅光,還有聽聞幾乎近在耳邊的粗重呼吸聲,無一不顯示出自家兄長的亢奮。
他知道,兄長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雖然曾經是夏侯玄的妹夫,面對夏侯玄,司馬師一開始是有些作賊心虛。
但作為殺妻證道的狠人,時間越久,司馬師的心虛就漸漸就成了羞惱成怒。
再加上夏侯玄不止一次地羞辱過司馬師。(1089章、1122章)
羞惱成怒自然就很容易再進一步,變成了怨恨,乃至欲置其於死地。
只要你夏侯玄死了,就不會再有人惡意提醒我曾親手鴆殺妻室,自然也就可以眼不見為淨了。
只是夏侯玄夫婦倆,一個在士人當中聲望極大,一個在百姓當中頗有仁行。
再加上夏侯氏在魏國的身份。
若是沒有正當理由而行誅罰之事,被人詬病還是小事。
敗了司馬氏的名聲,壞了司馬氏收攏魏國人心之舉,那才叫大事。
如今夏侯玄主動給了這麼一個大好的機會,司馬師如何會放過?
又如何會不興奮異常?
在司馬師的連聲催促下,司馬昭就算是再怎麼有心想要為夏侯玄求情,也只能先是帶著人手前往夏侯玄的府上。
只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待他才站到夏侯玄府門前,還沒讓人上前叫門,大門就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隨著大門的打開,燈火輝煌的府內,有些刺眼的光芒也跟著透射而出,讓司馬昭不由地微微眯起了眼。
很快,一個人影緩緩地出現在大門口,遮擋大部分光線。
「子上,你來了?」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眼睛才稍稍有些適應眼前光線的司馬昭,立刻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泰初?!」
司馬昭倉促接手洛陽的事務,只是經驗不足,但他不是蠢人。
看到夏侯玄在這種時候,早有準備一般出來迎接,哪裡還想不到是為什麼?
但見他的臉色微微一變,語氣中帶著些許顫音,有些不相信:
「你在等我?」
「是啊……」
夏侯玄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的悠長,似乎是放鬆,又似乎是嘆息。
僅僅是兩個字,就擊破了司馬昭心底的最後一絲希望。
但見他有些失態上前幾步,忍不住地提高了聲音:
「為什麼?!」
夏侯玄沉默了一下,最後這才反問了一句:
「難道子尚當真不知?」
司馬昭噎了一下。
他抬頭向著站在夏侯府大門前的夏侯玄看去,想要看清對方的臉。
但因為對方背著光,所以他只能勉強辨認出眼前人確實是夏侯玄。
在這一剎那間,沉沉的夜色,仿佛降下了無盡的疏離。
似乎白日裡的主客盡歡,竟是如同沒有發生過一般。
台階下站著的司馬昭,感覺台基上的夏侯玄,變得有些陌生。
心理落差極大的他,有些澀聲問道:
「所以說,泰初你是在欺我?」
夏侯玄再一次沉默,好一會才說道:
「事關妻小親族之性命,只能對不住子上。」
司馬昭嘶聲道:
「那泰初可知,我出來之前,還盡我所能,在兄長面前,給你求情?」
夏侯玄輕輕地嘆息:
「子上,若是你家大人此時在洛陽,猶可看在司馬氏與夏侯氏兩家世有交情的份上,不會對我如何。」
「即便仲達不在,你若是能主事洛陽,吾亦無憂。然,今日的洛陽誰才是真正的主事者?」
司馬昭頓時啞然。
兩人之間,沉默了良久,最後還是夏侯玄主動再次開口:
「來者是客,子上要不要入內坐坐?」
沒想到司馬昭根本不上當:
「泰初,時至如今,難道你還想拖延時間?」
夏侯玄從台階上走了下來,來到司馬昭面前,讓司馬昭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
但見夏侯玄仍是穿著白日裡的衣服,神色從容而澹然。
看得出來,他從一開始所說的「在等」,確實是真的。
聽到司馬昭的話,夏侯玄面色澹然:
「子上,如今你已領人到此,若是司馬子元當真派人去追,我又如何能擋住?」
「至於我,」夏侯玄指了指自己,「我既然選擇留下來,就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拖延這一時半會,又有何用?」
夏侯玄看著司馬昭,緩緩地說道:
「我之所以欲請子上入府一敘,只是因為白日裡受子上盛情款待,此時子上來到我府門前,若是不請你入內,未免說顯得我不近人情。」
司馬昭嘴唇動了動,深深地看了一眼夏侯玄,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謝過泰初,這一次還是算了,請吧。」
夏侯玄點頭,舉步而行。
周圍的人想要押住夏侯玄,卻是被司馬昭阻止。
「夏侯泰初既然能守在這裡,沒有隨他人逃走,那就說明他沒有逃走之心。爾等又又何須讓我枉做小人,多此一舉?」
一直等候的司馬師,早早就讓人把自己扶起來,坐在廳堂上。
看著司馬昭領著夏侯玄進來,就算是狠毒如司馬師,都控制不住自己情緒地拍了一下桉幾。
然後就是有些顛狂地大笑起來:
「夏侯泰初,汝也有今日!」
夏侯玄不急不緩地拱手行禮:
「子元,好久不見,白日裡我特意前來探視,沒能見到你。沒想到卻是在夜裡見到了,看來子元的病,是有起色了?」
司馬師的笑聲戛然而止。
「彭!」
司馬師再拍了一下桉幾,幾乎就要怒而立起:
「夏侯泰初,你這是什麼意思?」
夏侯玄仍是不急不徐:「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關心子元的病情罷了。」
司馬師冷笑:
「泰初且放心,我就算病情再加重,也不會走在你的前頭。」
夏侯玄聞言,渾不在意地笑笑,「這是自然。吾在洛陽這些年,出入不由己,此時進入太傅府,生死不由己。」
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看向司馬師,「今日之洛陽,乃是由子元作主,吾之性命,自然也是操於子元之手。」
司馬師怒氣更甚:「你是說我不敢殺你?」
夏侯玄神態不變,語氣平緩:
「我說的是,吾之性命,操於子元之手,何時說過子元不敢殺我?」
跟著進來的司馬昭,終於有些忍不住地出聲:
「兄長,泰初,依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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