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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2章 流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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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氏名字?」

「姓馮,名傳,字伯茂。」

「何方人氏?」

「并州上黨壺關。」

馮傳有些緊張地看著伏桉埋頭寫字的書曹。

幸好,那書曹並沒有問起他為何會發配來這裡。

雖然對方應該早就知道,或者料到。

但馮傳可不想當著這麼多的人,說自己是謫戍之徒。

對於馮傳來說,這幾乎就是一種侮辱。

「有什麼手藝沒?」

馮傳頓時就是一愣:「手藝?」

「沒有手藝?」

書曹抬起頭,看向馮傳,臉色認真,眼中並沒有任何譏諷之色,看起來就是問了一個很平常的問題。

但馮傳仍是覺得一股熱血衝上了腦門。

雖然這一路風塵僕僕,但自己怎麼看,也不像個手藝人吧?

「我不會手藝!」

還放不下身段的馮傳,為了極力否認自己是手藝人,嗓門大了些,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知道自己莽撞了,他有些擔心後怕地看書曹。

書曹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眼中多了一些古怪之色:

「不會手藝?什麼也不會?」

馮傳脹紅了臉。

「識字不?」

馮傳如蒙大赦,忙不迭的回答:

「會會會,這個會。」

「都讀過什麼書?」

這一回,馮傳的臉再次發燙,有些羞愧:

「只是粗通文墨,專研《春秋》、《論語》,但尚未精通。」

這一回,輪到書曹臉皮一抽:

入他阿母的!

都專研了,還說自己是粗通文墨?

你們這些世家子弟,當真是……不食人間煙火啊!

不過到了這裡,恐怕你們就得自己去找煙火來食囉!

「家卷親屬呢?都叫他們過來登記。」

馮傳大鬆了一口氣,連忙轉身,呼喚自己的阿母和兩個親阿妹。

其實他還有一個妻室和一個兒子,不過兒子年紀太小,還沒到三歲。

所以他的妻室帶著兒子,留在通邑。

漢家天子曾特意下詔:徙邊者,凡未過五歲孩童及已過五十者老人,可暫留通邑。

無論老幼,身邊可再留一人照顧起居。

不得不說,這一代劉氏皇帝,確實仁慈——否則的話,按律,這些人被趕著上路,不知多少人要被扔在路邊。

書曹登記完,又遞過來一張紙:

「拿好了,千萬別丟了,這可是換取你們全家口糧的證明。」

叮囑完畢,又指了一個方向,「看到那牌子沒?跟著它走,拿著這張證明,去換你們的口糧和毯子。」

馮傳一聽,雖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仍是下意識緊緊抓住那張證明,生怕被風吹走了。

家裡的一切,家業,田產,奴僕……都已經被沒籍。

除了隨身的衣物,最多也就是剩下點私人物件。

本來還在擔心到了這裡,會不會被餓死。

沒想到官府居然還發放口糧。

當真是出乎意料。

雖然口糧並不多,是按人頭髮的,一袋糜子,一袋灰色的竽頭粉。

基本也就是夠馮傳一家吃一個月。

每人還發了一張毯子。

毯子很劣質,散發著有些刺鼻的味道,一看就知道是下腳料做的。

若是換成以前,馮傳一家估計看都不會看一眼。

但現在,他們卻是緊緊地抱著毯子不放手,仿佛是抱著珍貴的絲綢一般。

這一路過來,夜裡雖然有休息的地方,但多少個夜裡,讓他們都在奢望,要是有一件能在夜裡裹著睡覺的衣物,那該有多好。

衣和食都有了,連住的地方都有。

馮傳一家,分到了兩個穹廬。

每個穹廬里還有一個小煤爐——當然,也可以燒牛羊糞。

外加一個煮食用的陶罐,陶罐里放著一個木勺。

「這些東西,都是官府提前借給你們的,以後是要折算成錢糧歸還的。」

帶領他們過來的事曹,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裡的情況,又告知了注意事項,最後叮囑了這一句,就走了。

看著比以前族中奴僕住處還不如的居住條件,馮傳心裡,不是嫌棄,更不是憤怒,竟是泛起一絲欣喜:

「終於有住的地方了。」

自從獲罪之後,從上黨遷至通邑,再從通邑徙至九原。

這一路風餐露宿,提心弔膽,受盡冷暖,甚至擔心朝不保夕。

哪知道到了這裡,居然還能有吃有住,已經比想像中的好太多了。

「這些東西,不知以後要勞作多久才能歸還。」

馮母是一個四十餘歲的婦人,懷裡抱著毯子,面有憂慮之色。

這天下,哪有白得的好處?

更別說他們乃是被流放之人。

給得越多,以後怕是要收得越狠。

馮傳倒是看得開,但見他搖了搖頭:

「阿母,現在想這些,又有何用?」

頓了一頓,又說道:

「以我們現在的情況,說是俎上魚肉亦不為過,他們就算是明搶,我們亦是無力反抗。」

「何須如此大費周折,又是借吃借住?圖個什麼?」

而且以他們現在的狀況,基本可算得上是一無所有,有什麼值得對方下這般大的本來算計?

直接搶不是更好?

聽到兒子這麼說,馮母自然也反應過來,這倒也是?

「先休息吧,這一路過來,都沒有能好好休息過。」

反正已經到了這一步,想再多也沒有用。

更別說眼下的情況,比想像中的要好上不少。

最小的那個阿妹看了一下那個小煤爐和陶罐,有些猶豫地問了一句:

「大兄,我們要不要再煮些糜子?」

雖說剛到的時候,官府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大碗熱糜粥,以及一個的竽頭粉做成的大饅頭。

要說肚子餓也不對,但總是還想著再多吃一口。

馮傳的目光也跟著落到小煤爐上,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久餓不可過食,否則容易積食脹腹裂腸。」

雖然不是馮氏的嫡脈,但原本馮傳的家中,好歹也是有些田產的。

亂世時代,流民簡直不要太多。

大家族的佃民和田奴,是怎麼來的?

可不就是在災年荒年亂年的時候,好心收容那些無家可歸,無飯可吃的可憐人這麼來的?

這年頭,哪一年風調雨順了,政通人和了,沒有流民了,那才叫怪事。

所以馮傳不止一次見過,那些餓極了的流民,看到吃的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莊上的人死命拉都沒能拉住,最後生生把自己撐死的事情。

而且這裡的事曹,也不止一次地叮囑,再餓也不能一次性吃太多,否則的話,容易出現問題。

這一路過來,苦是苦,累是累,但要說挨餓,乃至餓到看到吃的就控制不住自己,倒也不至於。

最多也就是吃得不太好。

所以遠遠也沒有到寧願撐破肚皮也要繼續吃的地步。

更別說這些糜子和竽頭粉,若是換成以前的馮氏……

馮傳很是及時地掐斷了自己的念頭。

自家大人已不在世,馮傳知道,自己現在就是家頂樑柱。

有些事情,他要負起責任來。

與其老是想起以前如何,還不如多思以後如何。

身心疲憊無比的馮傳,在進入穹廬以後,直接把毯子往自己身上一裹,很快就酣聲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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