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3章 渡水(2/2)
「將軍欲死戰乎?」
魏將瞟了親衛一眼,不語。
他默默地看了前方,直到親眼看著前面已經開始有士卒潰敗向後跑,這才語氣沉重地說道:
「傳吾令,舉白旗,讓將士們棄械而降吧。」
「啊?將軍,這……」
按大魏律令,失土都是重罪,更別說主動降賊。
所以先帝在時,就算是守不住疆土,主將要麼是戰死,要麼是自盡。
哪怕是力竭被俘,亦要主動求死,哪有降賊一說?
前方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魏將踢了一腳親衛,喝罵道:
「速去!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看著親衛茫然地去傳令,魏將長嘆了一口氣。
大魏,再不是以前的大魏了。
而漢國,也再不是以前的漢國。
輸給漢軍,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漢軍的一個年青將校一馬當先,眼看著就要衝至魏賊中軍的範圍,沒成想魏軍竟是開始主動棄械投降。
眼看著首功擦肩而過,氣得他舉刀大罵:
「賊子,連死戰的勇氣都沒有,無膽鼠輩!」
但見長刀所指的方向,忽然出現了一隊人,原來正是魏將在親衛的護送下,來到沖在最前面的漢軍面前。
雖然失去俘賊軍主將的大功,但第一個接受賊軍主將的投降,也算是勉為其難吧。
得知魏將既沒有逃跑,也沒死戰,而是選擇了主動投降,這讓緊跟著渡水過來的石苞有些詫異。
他認真地打量了一下對方。
發現對方也正在打量自己。
「君識明暗,知正邪,歡迎之極。」
魏將卻是搖頭苦笑:
「將軍實在是太過抬舉我了,今日看到將軍命大軍渡水時起,某便知此戰必敗。」
說到這裡,他認真地看向石苞,「某之所以降將軍,其實就是想要解開心裡的疑惑,否則的話,某雖死亦不甘心。」
「疑惑?什麼疑惑?」
「觀將軍今日之舉,想來是定是看出了東岸防備不足,所以這才敢舉軍渡水,打了某一個措手不及。」
「但某又實在是想不出來,將軍究竟是怎麼看出來的?」
雖說突發意外,孫將軍不得不領大部將士回壺關。
但前些日子的時候,大魏的將士,可是確確實實地在丹水東岸做了大量準備,故而這才留下了這麼多的營寨與壁壘。
按常理來說,看到這麼多的營寨和壁壘,就算是再自信的將軍,也要心生警惕之心,不敢輕舉妄動。
再加上又是初趕至此,理當一邊讓將士休整,一邊小心試探查探。
這一來二去,就算是最後發現對方乃是兵力空虛,但所費時間也得花個五六七八天不等。
而且還得要考慮是不是有埋伏什麼的。
但眼前這位漢國將軍的做法,卻是魯莽至極,簡直就是把全軍將士的性命拿來開玩笑。
偏偏他的做法,卻又正是讓自己這邊精心的準備起不到半點作用。
這一仗,敗得實在是太過莫名其妙,太過憋氣了。
所以他寧願投降,也想著要問一問,眼前這位對手究竟是怎麼想的。
石苞聽到降將的這一番言論,不動聲色地把拿著望遠鏡的手負到後面,淡然一笑,道:
「你可知我生平最欽佩者,是何人?」
「在此之前,某與將軍素未相識,如何知曉?」
「我本不過一私販之徒,幸得遇一貴人,才得以見於中都護面前。中都護不以我卑微,悉心提拔,這才有機會一展心中之志。」
石苞緩緩道,「故而我這生平,最崇敬者,便那位貴人和馮都護。」
「馮都護……可是馮鬼,呃,馮文……」降將結巴了一下,「呃呃,那位名震天下的馮將軍?」
「沒錯。」石苞點頭,然後問道,「那你可知,當年也有人曾以虛設草人空城之計,想要欺詐馮都護。」
「誰料到卻是被馮都護識破,將計就計,最後俘獲那人?」
降將一怔,感覺這個事似乎有些熟悉,可是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石苞也不說那人的名字,只是呵呵一笑:「我既最敬馮都護,自然曾對馮都護諸戰經歷多加了解。」
說著,他雙指成駢,點了點降將,「汝之計,與當年馮都護所遇何等相似,吾又豈會看不破?」
聽到石苞這麼一說,降將雖然仍不知他是怎麼看破的。
但聽到馮某人的名字,他已經是心服口服。
原來是馮文和當年看破過的計策,此人又自稱是馮文和親自提拔起來的,那麼自己輸得確實不冤。
看到降將終於低下了頭,石苞便下令把他收押起來。
同時讓人收拾魏軍的殘兵敗將,一起押送回後方。
原本魏軍的營寨,果真如其先前所言,成了漢軍的休整之地。
就在底下的將士正在享受勝利的時候,胡遵找到石苞,建議道:
「中郎將,吾等既能快速渡水,想來長子的賊子守軍尚無準備,不如趁著軍中士氣旺盛,今夜三更我們就出發,奔襲長子。」
「賊子毫無防備之下,我們說不定能一鼓攻下長子。」
豈料到石苞卻是不以為意,笑道:
「胡將軍心急矣!將士們這些日子一直在趕路,這兩日又不得休息,打了這麼一仗。」
「莫看士氣可用,實則已是疲憊,最好還是讓他們休整一下,以蓄銳氣。」
胡遵沒想到昨日還火急火燎著要渡水的中郎將,現在反而是要坐視戰機丟失,不禁就是有些著急。
「中郎將,機不可失啊!若是等長子的賊軍有了防備,恐怕到時將士會多有傷亡。」
石苞仍是擺手,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戰機轉瞬即逝:
「胡將軍多慮了!賊子若是想要阻吾等,丹水就是最好的地方。」
「他們連這裡都沒想著要守住,又怎麼可能在長子多派守軍?」
「況且我們手裡還有工程營,何懼攻城?胡將軍且把心放到肚子裡。」
「我昨日就說過,賊子定然是得到了太原的消息,故而怕是已經有了棄守上黨之心。」
胡遵還不知道石苞已經從降將嘴裡得知,長子同樣沒有多少守兵,他不由地繼續勸道:
「既如此,我們不是更應該急追嗎?」
石苞「嘖」了一聲,略有責怪地看向胡遵:
「胡將軍何其不智也?吾等所領,乃是步卒,追賊子多累?」
「將軍莫要忘了,鎮東將軍所領,可是騎軍,追賊正當其時是也!」
話都說到這一步了,胡遵再反應不過來,那就真成傻子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一拍腦袋,嗐!
明明中郎將昨日就曾有過暗示,自己怎麼就被眼前的勝利沖昏了頭?
想到這裡,他略有古怪地看了一眼石苞。
怨不得此人出身卑微,卻能得到中都護的青睞,除了自身的才能之外,這奉承人於無形的本事,原來也是厲害得緊。
胡遵甚至已經替石苞想好了下一步打算。
若是鎮東將軍能獨自破賊,可不就是得了這收復上黨的頭功?
若是鎮東將軍在壺關受阻,那麼中郎將領軍及時趕到支援,最後大夥在鎮東將軍的節制下,齊心大破賊子,鎮東將軍同樣還是頭功。
想起當年在安定時,自己就曾親自所見,鎮東將軍與中都護的關係似乎極為特殊。
這中郎將,是個人精啊!
這樣都能想到如何拐著彎在中都護那裡加深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