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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7章 以身作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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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夏侯楙來說,毒婦賤婢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要他命。

而大漢的交易渠道,卻是不但可以保他命,甚至還能保他衣食無憂。

孰重孰輕,孰要孰棄,但凡是個智力正常的,都知道怎麼選擇。

夏侯玄看到夏侯楙心意已決,再想起大魏現在的情況,不由發出長長的嘆息。

人各有志,且叔父所言也並非毫無道理。

他自己可以「萬物波盪,不累己身」,超然物外,生死看澹,但不能要求別人都跟他一樣不懼生死。

想通了這一點,夏侯玄很快就重新振作起精神:

「如此也好,我們夏侯氏三脈,皆有留去,各投一處。」

「日後若是有哪一支重新起勢,剩餘兩支的子弟說不得,說不定能沾光一二。」

「對極對極!」

一旁的夏侯楙連忙把嘴裡的茶水咽下去,連連點頭:

「我這次去投靠仲權,其實也算得上是拋家舍業,去那邊重新開始,不就是為了能給我們夏侯氏多留一個選擇?」

夏侯威強行忍住想要翻白眼的衝動。

我二兄在漢國,難道已經不算是一個選擇了嗎?

夏侯玄的反應,倒是平澹一些。

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這位叔父。

唉,在漢國越發勢大的情況下,大魏卻在忙著黨爭,忙著分裂。

拋開立場不說,此時選擇漢國,未必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只是自己這位叔父的能力……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漢國站穩腳跟?

不過想起漢國那邊,還有一個人。

夏侯玄再看看夏侯威,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提起。

時間很緊,事情很急,既然三人各有決定,沒有再多說其他,再商量了一些關鍵細節,又約定好時間,便各自回府準備。

夏侯玄回到後堂,喚來了自己的妻室李惠姑,把事情跟對方說了一遍。

換作一般的女子,恐怕已是恐惶不安。

堅強有主見一些的,大多也是只能聽從阿郎的安排,收拾好東西,默默做好準備。

李惠姑不同,她作為玄學領袖的妻室,能與夏侯玄脾性相投,自然有過人之處。

她是修道的。

沒錯,李惠姑修道。

三國時期的修道,並不是說必須要拋家棄子。

正是因為李惠姑修道,所以她的性子向來澹然,與一心超然物外的夏侯玄,頗有相得之處。

她在聽完夏侯玄的安排後,先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然後問道:

「叔父派出的商隊,人多眼雜,且就算再怎麼掩飾,商隊中出現婦人孩童,難免會有疏漏,那當如何?」

夏侯玄笑道:

「這幾個月來,多少人家離開洛陽,逃往他處?大族人家,可自行組織護衛,一般人家,唯有結隊而行。」

「如今能跟著商隊走,那可是難得的機會,有婦人孩童摻雜其中,那不是很正常的事?」

「再說了,商隊掛著太傅府的旗號,除非有令,誰沒事會去搜查?」

莫說是戰亂時代,就算是太平時期,外出旅人,那也是要結伴而行。

不然的話,單獨一人走到無人或少人處,說不得就莫名消失不見了。

看著自家阿郎輕鬆寫意的臉龐,李惠姑卻是神色沉靜:

「那阿郎呢?阿郎留守洛陽,可曾想過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夏侯玄一怔,看向李惠姑那清澈的眼睛:

「細君何出此言?」

李惠姑輕嘆了一口氣:

「小姑之事,已經讓阿郎與司馬師勢若水火,不過阿郎名氣太大,司馬師沒有藉口,自是不敢輕易對阿郎如何。」

李惠姑嘴裡的小姑,正是夏侯玄的親妹。

同時也是給司馬師生了五個女兒,卻被司馬師親手毒殺,並對外宣稱是暴斃的夏侯徽。

李惠姑不是普通女子,她見識多廣。

早年洛陽發生瘟疫的時候,她甚至親自到城外採集草藥,用以醫救百姓。

如果說,夏侯玄在魏國的文人士子名聲極大。

那麼他的妻子李惠姑,則是有仁行令問於百姓。

再加上與夏侯玄夫妻多年,二人心意相通,此時夏侯玄的心中所思,多半是沒能瞞得過她:

「如今我們府邸周圍,遍布司馬氏所派的耳目,阿郎想要送我們混跡出城,勢必會有所舉動,藉此吸取司馬氏的注意,對也不對?」

夏侯氏出逃洛陽之事,並不能隱瞞多久。

到時候司馬師必然會發現阿郎所為的目的,如何會輕饒?

夏侯玄與李惠姑對視,眼中流露出從未在外人流露過的溫情,他伸出手,輕輕地撫著李惠姑髮絲:

「若能以我一人之命,換得你與孩子安然離開洛陽,我死又何懼?」

李惠姑抬頭,臉色仍是澹雅如菊,眼中清澈,已是猶如凝實。

夏侯玄同樣凝視著她,仿佛要把她的一切,都刻入心裡: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當真有什麼不測……」

同時他的手,滑落到李惠姑臉上,拇指輕輕地滑動,仿佛要把兩人的這份觸感,融入自己的血肉中。

他的聲音,飄飄忽忽,又似在耳邊:

「你就找個好人家嫁了,我已經給叔父說過了,孩子可以讓他們來照顧。」

李惠姑眨了眨眼,忽然一笑,臉上的笑意,就像平靜的湖面輕輕盪開了一道緩柔的漣渏:

「十四為君婦,羞顏尚不開。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台?」

雖然馮明文是大魏死敵,但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繼陳思王(即曹植)之後文采最絕艷者。

本名《長干行》,世人多稱《青梅竹馬詩》,寫盡了婦人心思。

李惠姑念了裡面的幾句詩,話未言明,但心意已露。

夏侯玄聽到這幾句詩,眼睛一熱,眼淚差點就掉下來。

李惠姑抬手,按在夏侯玄的手背上,眉眼變得輕柔:

「阿郎若真有不測,妾會設法將孩子養大,或入山修道,或救治病苦百姓,平生猶嫌時日不足,何須再嫁費光陰?」

李惠姑語氣雖輕,但熟悉她的夏侯玄知道,她一旦下了決心,就不會再更改。

他忍不住地把她擁入懷裡。

兩人靜靜地相擁了一陣,這才分開。

「妾去收拾了。」

「好。」

李惠姑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夏侯玄定定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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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刻,夏侯玄出現在太傅府的門口,給門房遞上一封拜帖:

「煩請通報,夏侯玄前來拜訪中監軍。」

若是換了別人,門房估計直接就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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