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9章 說服(2/2)
李家家族說到這裡,終於直視看向狄道長。
「四十五年前,黃巾亂賊席捲天下,州郡失守,長吏逃亡,天下響應,京師為之震動。」
「然,最後卻被出身涼州的皇甫驃騎平滅……」
狄道長聽到最後一句,臉色當場就變了。
「皇甫驃騎平黃巾賊之亂後,威震天下,偏偏當時朝政日非,海內空虛,同是涼州出身的閻忠曾勸說他因時而作,臨機而發。」
狄道長臉色脹紅,截住李家家主的話頭:「李太公,慎言!」
李家家主輕輕搖頭,淡然一笑:「李家不諱李參之事,明庭又何須遮掩閻忠之事?」
「閻忠勸皇甫驃騎行不臣之事,然數年後,韓遂擁其為三十六部叛軍,號車騎將軍,他為何寧死不從,明庭可知其故?」
狄道長深吸了一口氣。
「韓遂,不過是從命於胡虜的小人罷了,他甘與胡虜為伍,那是他的事。我閻家乃是涼州望族,豈能學胡虜披髮左衽?」
「對啊!」李家家主拍案長嘆一聲,「當年李參為保全狄道李家,不得不捨身附賊。不但是他,甚至李家族中女子,亦有以身侍賊者。」
「李參甘願自毀名聲,李家女子甘願以身侍賊,所為者,不過是保全狄道李家族人而已。」
李家家主盯著狄道長,一字一頓地說道,「涼州即便是為關東朝廷所棄,那也是我們的故土,非是任由胡人牧馬的草場。」
「若是魏人能保狄道,我李家自然是向著魏國。」
「但若是其不能,那我李家為何要為魏國盡忠?難道真的要讓那羌胡破城而入,奪我家財,焚我家屋,屠我家人,辱我妻女?」
公孫徵接口道:「不錯!涼州乃是我們涼州人的涼州,誰能保涼州,那我們就向著誰。明庭,令族叔當年之舉,難道你還不明白?」
狄道長身子一震,好久這才問道:「吾又如何知道漢人能保涼州?」
公孫徵意味深長地一笑:「明庭可是漢軍派何人駐守首陽,以解狄道之圍?」
「誰?」
「漢街泉亭侯,護羌校尉馮永。」
「山神傳人馮郎君?」
狄道長脫口而出地說道。
這年頭,處於高級文明的漢人都是鬼神之說盛行,更別說是被漢人視為野蠻無禮的胡人。
郭淮因為提前打探各個部族的人口和牛羊情況,能對前來拜訪的頭人說出部族的情況,而被胡人視若神明。
馮永得一個山神傳人的名號,最是正常不過。
從狄道長一口道出馮永在羌胡口中的名號,倒是可以看出他確實用心了解過東邊漢軍的情況。
「噗!」公孫徵忍不住地哈哈一笑,「不錯!正是羌胡口中的山神傳人馮郎君!」
「隴右羌胡,聞馮郎君至,皆應而影從。街亭一戰,馮郎君與張郃相持不下,正是靠了羌胡聯軍,襲張郃之後,這才大破魏軍。」
「由此可見,馮郎君在羌胡心目中分量之重,狄道區區羌胡之圍,在馮郎君面前,不過是視若無物耳!」
人的名,樹的影。
馮永在羌胡中的名聲,再加上街泉亭侯的名號,分量確實夠重。
狄道長一聽是馮永親自率軍前來解狄道之圍,心裡終於開始動搖。
公孫徵看到他的神色,又趁熱打鐵。
「若是明庭願意棄賊從大義,不但是立下大功,大漢自有封賞不說,而且馮侯還另有承諾。」
「馮侯說了,可以私下裡贈送明庭一批毛料,不拘是毛布、毛線、毛毯,乃至毛衣,毛料衣物等。」
「到時明庭自有用處也好,轉賣給胡人也罷。若是明庭有門路,涼州,關中,乃到關東,不知有多少人求而不得。」
「如今曹賊嚴密封鎖關中,唯有運送毛料的商隊,不但可以通暢無阻,而且還有人在長安高價收購。」
馮郎君手裡的毛料,在魏國那裡,那可是比五銖錢還要硬的硬通貨。
更別說九月就開始飄雪的涼州。
一條最下等的毛毯,在涼州的胡人部族那裡可以換三頭羊,過了敦煌,那就是翻一倍。
這一點,不但公孫徵知道,李家家主知道,狄道長也知道。
公孫徵說到最後,加重了語氣:「若是閻家有意,還可以與馮侯合作,到時候毛料數量可以再商量。」
狄道長聽到最後一句話,終於怦然心動。
姜、任、閻、趙,乃是天水四大姓。
姜家動作最快,推出了姜維。
可以說,閻家落後了不止一步。
若是能抓住這個機會,說不定自己就是閻家的功臣。
別的不說,以閻家的勢力,就算是賣到關東有困難,但賣給涼州,甚至西域,那是一點問題沒有!
當然,贈送的那一批毛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一批毛料是單獨送給自己的。
毛料暖和啊,讓閻縣長的從裡到外都變得熱乎起來。
「既如此,只待馮侯領軍至狄道,某定親自開城門以迎王師。」
「好!那便如此說定了!」公孫徵大聲說道,「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狄道長應聲道,然後他轉身李家家主,「此事李太公作證!」
「沒問題!」
李家家主呵呵一笑。
公孫徵此行達到了目的,又小心地避開狄道周圍的羌胡,馬不停蹄地回到首陽。
馮永得知公孫徵平定歸來,連忙第一時間就接見了他。
「君侯,幸不辱命!」
滿面春風的公孫徵一進廳堂,就拱著手對馮永說道。
馮永聽到這話,心頭大喜,「我就知道伯琰定會成功,快坐下仔細與我說說,你是怎麼說服李家和狄道守將的?」
公孫徵倒是不居功,「涼州魏軍勢弱,無力救援狄道,偏偏胡人又攻伐甚急,再加上君侯所許重利,說服又有何難哉?」
當下便把狄道之行說了一遍。
讓馮永又是一陣稱讚:「伯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許之以利,頗有酈生之風。」
公孫徵謙虛道:「不過微末之功,何敢比照酈生?」
「伯琰此次去狄道,可曾查探清楚羌胡的情況?」
馮永又問道。
公孫徵點頭:「回君侯,狄道羌胡情況,徵一時間怕查不清楚,故請了一位熟知狄道情況的人過來。」
「哦,是誰?」
「此人乃是隴西李家的嫡孫,名簡字叔睿,此時正在外頭等候,君侯可讓他進來細講狄道情況。」
公孫徵說道。
「好。」馮永一聽隴西李家竟然派了嫡孫過來,當下大喜過望。
他想了一下,又對著門外喊道,「來人,把慕夫人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