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0章 我不是針對你(2/2)
以前大魏屢次征吳,又不是沒有敗過,損失比這次更為慘重,也沒見東吳能如何?
中原緩氣一年,抵得上蜀吳三年,怕什麼?
只要守好關中、荊州、揚州三地,大魏就仍是占盡優勢。
曹睿在考慮今後幾年的事情,孫權同樣也在考慮大勝後的事情。
不同的是,曹睿是有些憂慮,而孫權則是不勝歡喜。
此次大勝,足以令自己的威名響徹天下,登基一事,再無慮矣!
他帶著得勝的將士回到武昌,大開宴席,歡慶勝利。
酒至半酣,太子孫登舉酒為壽,孫權一飲而盡。
他再看向太子那邊陪坐的人,有顧譚、張休、陳表、諸葛恪等人,於是便笑道,「元遜前來。」
諸葛恪連忙上前。
孫權令人倒了一杯酒,笑道,「此次大捷,子瑜(諸葛瑾)在南郡抵擋司馬懿,令其不能寸近,實有功勞。如今子瑜在南郡不能前來,這杯酒你便代飲如何?」
諸葛恪接過酒,「微臣替大人謝過大王。」
然後一飲而盡。
孫權感慨一聲,「子瑜與孤從事積年,恩如骨肉,其為人非道不行,非義不言,敦仁厚義,我得子瑜,實是幸也。」
說著,他看向站在下方的諸葛恪,問道,「你覺得,你的父親與你的叔父(諸葛亮)哪個更為賢德?」
諸葛恪知其意,便大聲說道,「自是大人更賢。」
「為何?」
「大王為雄主之才,大人知奉侍大王,而叔父不知,故大人實是賢於叔父。」
孫權聽罷,大笑起來,問向坐在下首的費禕,「文偉覺得如何?」
費禕起身答道,「子贊父之美,乃是孝行。且丞相與驃騎將軍(諸葛瑾)乃是兄弟,此等家事,恕禕不便置喙。」
孫權讚許地點頭,然後又對著諸葛恪說道,「令汝為酒監。」
諸葛恪應諾。
待輪到給張昭倒酒時,張昭已經有了醉意,不願再喝,對著諸葛恪說道,「我醉矣!大王這般強令我喝酒,非是敬老之舉。」
孫權在上頭接口道,「若是你能說服張公,那麼他就不得不飲這杯酒了。」
諸葛恪看著眾人皆是別有意味地看著他,知張昭是在為難自己,當下便說道,「昔日太師姜尚年有九十,秉旄仗鉞,猶未告老也。」
「如今軍旅之事,大王讓將軍在後,酒食之事,大王讓將軍在前,如何說是不敬老?」
張昭無言以對,只得喝下了酒。
在座的眾人皆是哄然大笑,場面再度變得熱烈起來。
坐在費禕身邊的陸遜看到諸葛恪臉上頗有自得之色,不禁微微皺了皺眉。
幾輪酒下來,諸葛恪對朝中諸臣皆是應付自如,多有機變。
孫權更是數次大笑,忍不住地對費禕說道,「諸葛恪喜歡騎馬,丞相不是剛平定隴右嗎?聽說隴右多產良馬,還請文偉回去轉告丞相,為他的侄子選一匹好馬送來。」
費禕還沒應下,諸葛恪就連忙行禮,「臣謝過大王。」
孫權呵呵一笑,「元遜過於心急了,馬還未到呢,到了再謝我不遲。」
諸葛恪說道,「蜀國就好像大王在外面的馬廄,如今既然已下旨意,好馬就一定能送到,我如何敢不謝呢?」
話音剛落,陸遜的臉色就變了。
他還未來得及阻攔,費禕就勃然變色,霍然而起,「大漢若為馬廄,那麼這個馬廄就是南達蠻夷,北至涼州,廄內千里馬數不勝數。」
「然寶馬通靈,無德者欲求之,萬金猶不可得也,有德者即便不求,亦自有寶馬上門來。今日吾只見到有巧言者搬弄口舌於堂上,卻未見德行,只怕寶馬難至。」
媽的小兔崽子老子忍你很久了!
費禕這一番話一語雙關說下來,連半醉的孫權都醒了。
他舉行此次宴會,一是為了慶賀大捷,二是為了向蜀使炫耀。
此時聽到費禕的勸戒之語,便知方才玩笑太過。
孫權正想著如何圓場,只聽得諸葛恪卻是不甘示弱地反駁道,「論起巧言令色者,我倒是想起一事。」
「聽聞蜀地有巧言令色者,即便是幼童亦知其人名聲。然丞相信之,漢主親之,連虎女亦甘願下嫁,卻不知漢使又當如何解釋這個?」
孫權本還想著如何答話,沒曾想這「虎女」二字一出來,心裡就如同被針刺了一下。
畢竟當年關羽那一句「虎女安能配犬子乎」,實是辱人太過。
所以他頓時止了圓場的心思,只看費禕如何作答。
哪知費禕一聽到別人提起「巧言令色馮郎君」此人,當下就如有某種特技附體。
「大漢境內,巧言令色馮郎君一話,非是抑馮郎君,實是諷當年廖立有眼不識少年英雄耳。馮郎君文章譽滿天下,誰人不聞?」
「計定南中則南夷臣服,策平隴右則羌胡影從,奪隴關無一人傷亡,戰街亭名將敗逃。即便如張郃者,在馮郎君面前,亦不過是一爬山將軍耳。」
「馮郎君如今年方二十一,已然因功封列侯,領軍敗名將。我觀元遜二十有六,卻不知與馮郎君相比,有何過人之處?」
「且據吾所知,當初張郃可是從荊州調往隴右呢……」
最後一句,極是意味深長。
你不是說諸葛瑾比丞相厲害麼?前年的時候,諸葛瑾進軍襄陽,怎麼反被打得大敗呢?
若是諸葛恪拿別人來說,費禕還不好說什麼,但你敢拿自己和馮永比,心志得有多高才敢說出這個話來?
看老子怎麼噴你,出一出方才你貶低丞相和大漢的惡氣。
諸葛恪沒曾想到一向寬厚的費禕突然間就如同換了一個人,當下就有些狼狽。
倒是陸遜在一旁突然開口道,「漢使說那馮郎君策平隴右,可否詳細說說?」
作為駐守荊州的陸遜,當年得聞馮永之名,他早就已經開始留意。
後來多方打聽,知道諸葛亮平南中,亦有馮永出謀劃策之功,當下便給了一個「年少而有智計」的評價,認為乃是蜀地少有的才俊。
沒想到今日從費禕嘴裡,居然還聽到讓他更加意外的消息。
「丞相北伐前,馮郎君就曾獻策奪取隴關而阻關中之援,後大軍上隴,時間緊迫,又是馮郎君主動提出領軍奔襲隴關,這才有了後來的隴右大勝。」
這個宴會對東吳來說是慶功宴,但對於費禕來說,卻是壓抑無比,此時好不容易抓到個機會揚眉吐氣,自然是怎麼爽怎麼吹。
不要誤會,我不是針對在座的某個人,我的意思是說,雖然馮郎君比你諸葛恪年紀還要小,但你肯定比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