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4章 丞相的親傳弟子?(1/2)
馮永沉吟許久。
蔣琬在旁邊靜靜地等候。
唯有水磨在「格格」作響。
直到磨盤再沒有麵粉溢出,馮永終於拍了拍磨盤。
蔣琬一喜,正要聽其高論,哪知這廝開口竟是說道,「麵粉磨完了,先把磨盤分開吧。」
說著自己動手用吊架把磨盤吊了起來。
蔣琬:……
他看了看被吊起的磨盤,又看了看正在轉個不停的磨台,眼中若有所思,開口道,「君侯之意,是不是趁著曹賊人心浮動,使間至北方,行離間之計,讓他們上下離心?」
馮永:……
看了一眼蔣琬,又看了一下分開的磨盤,馮永嘴角抽動了一下,暗暗想著:我有這個意思?
只是當他看到蔣琬那洗耳恭聽的神情,只得乾咳一聲,「使間也不是不可以,但間誰,間哪裡,這個卻得好好思量一番。」
「請君侯為琬解惑。」
蔣琬的神情更加恭敬。
馮永心裡一哆嗦,媽的自己這是,成了大師?
只是事到如今,又不得強撐著面子說下去。
於是馮土鱉不得不絞盡乳……不是,是腦汁,認真地思索起來。
「曹家自官渡之戰後,占據北方已二十六年,至今已有三代,期間曹丕又行九品官人法,大肆收關東、河北世家之心。」
「曹賊能篡漢自立,說明其在北方已經營完善,得北方世家的擁戴,驟然間不可輕易動搖,使間只怕亦未必有好使。」
蔣琬神情黯淡,嘆息道,「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也不是沒有辦法,關東、河北之地,暫時不可輕動,但涼州關中之地,卻是可以嘗試一下。故我才說使間的對象,要好好考慮一番。」
「此話何解?」
蔣琬悚然一驚。
馮永卻是沒有注意到他的神色,仍是低頭思索,自顧說道,「前漢定都長安,以關中為根基,以隴右為屏障,故用心經營了關中隴右之地。」
「然光武皇帝復興漢室後,定都於洛陽,一是因為關中殘敗,仍處於戰亂之地,不宜定都。」
「這第二嘛,乃是因為光武皇帝能舉大事,是因為得到了關東、河北之地豪族的支持,定都洛陽,亦是可以更好地依託關東、河北的戰略支撐。」
「此舉在當時,雖是正確之舉,但亦造成了後來對涼州隴右之地重視不足的後果。」
「即便是雄才大略如光武皇帝者,都曾想放棄金城郡西部,湟水谷地,只是因為被伏波將軍,時任隴西太守的馬援反對這才作罷。」
「後又有大將軍鄧騭、司徒崔烈先後提議放棄涼州隴右之地,甚至一度通過朝廷決議,對涼州之民進行遷移,後因對百姓傷害實在太大,再加上涼州人士的極力反對,這才作罷。」
「然而經歷這些後,再加上關東世家推崇經學,而涼州豪族卻是以武立家,兩者越發地不相容。」
「如今曹賊定都洛陽,又以收關東河北世家之心為要,乃是學光武皇帝故智,甚至其用人,亦多是關東河北之地出身。」
「唯一不同的是,當年光武皇帝平四海,亦有涼州豪傑出力,時關東世家與涼州豪族尚能勉強相容於朝堂,然關東世家至今,卻是越發地輕視涼州人士。」
「曹操在時,還曾有唯才是舉一說,但至曹丕時,行九品官人法,仕途漸被關東河北世家所掌握。唯一一個涼州出身的賈詡,因為得太尉高位,亦被關東河北世家所非議。」
曹丕任賈詡為太尉,被孫權所笑,故事出自於《荀勖別傳》。
時西晉的司徒一位空缺,晉武帝司馬炎問荀勖有無合適人選,荀勖便提起這樁陳年舊事:三公具瞻所歸,不可用非其人,昔魏文帝用賈詡為三公,孫權笑之。
雖然說的是孫權笑之,其實也表達了自己的態度:曹丕任賈詡為太尉,當真是太可笑了。
荀勖是潁川荀家人,而潁川荀家,則是當時關東世家的代表。
由此就可以推斷出關東世家對涼州出身的賈詡確實有排斥心理。
但因為彼時是曹家當權,世家就算是心裡不滿,也不好說什麼,直到了司馬晉代替曹魏,這才被當眾說了出來,公開表達了不滿。
「由此觀之,曹賊對涼州隴右之地,定然是漠不關心,而且曹賊好屠城,當年收涼州時,多有屠戮之舉。」
「後面又遷陰平、武都之民,造成百姓流離失所,涼州人士,對曹賊表面臣服,心裡未必真心擁護。」
「敵之所怨,我可為友。曹賊如今越發得關東河北世家之心,豈能輕易間之?與其去洛陽間曹賊上下之心,不如去涼州間涼州大族離曹之心。」
第一次北伐時,涼州隴右三郡響應反曹歸漢,要說諸葛老妖沒有做過這方面的工作,鬼信?
蔣琬聽到這裡,駭然地看著馮永:此子莫不成才是丞相的嫡傳弟子?不然何以想法丞相一樣就罷了,連提出的做法皆是如出一轍?
馮永自然不知道蔣琬內心的驚濤駭浪,只顧說下去,「況復如今涼州大族暗通大漢,以求得毛布之利,此不正是契機?」
「毛布之利,唯有我大漢才有,涼州之地,又正是牧羊之所。只要許之以重利,彼自會明白與大漢合則兩利,分則兩害。」
「不然,涼州掌握在曹賊手裡,他們這般偷偷摸摸往來,總是不妥。萬一哪天被曹賊發現,安上個通敵之罪,豈是其所願?」
「如此算來,涼州大族本就有離曹賊之願,如今又有歸漢之利,只要稍做離間,又何愁大事不成?
蔣琬聽了這番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衷心讚嘆道,「君侯之謀,不亞於賈文和,琬信矣!」
如今天下人,談論起智謀之士時,皆十分推崇賈詡,認為其智謀不在陳平之下。
蔣琬稱讚馮永之謀不亞於賈詡,已經算是十分推崇。
馮土鱉一聽到蔣琬之言,心下先是得意洋洋:那是,你也不看看人稱小文和是誰?
哪知再一想又覺得不對味:無論賈詡也好,陳平也罷,雖是以謀略見長,但多是好施陰謀,被人認為是無德之士。
讓無德之士任太尉,所以孫權才會嘲笑曹丕。
這蔣琬說我和賈詡一樣,豈不是罵我缺德?
媽的這老小子,在南鄉時混吃混喝了那麼久,虧我還以為你是個老實人,把你當成了可交之人,沒想到卻是這般惡毒!
馮永想到這裡,立刻對蔣琬怒目以視。
哪知蔣琬卻似是早知馮永會這般想,只見他不慌不忙地說道,「君侯制八牛犁、曲轅犁,教耕種之術,大漢百姓能吃飽飯,皆是因為君侯之功。」
「南鄉之地,人人富足,誰不念君侯之好?琬自入越巂郡,一路行來,無論漢夷,皆是辛勤勞作,一派詳和之像,誰信幾個月前此處還是戰亂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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