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0章 許諾(1/2)
建興四年六月,曹丕病重身死的消息傳到錦城。
「丞相,丞相!大喜,大喜啊!」
蔣琬滿臉的喜色,腳步飛快,衝進大漢丞相處理政事的書房,顧不得行禮,直接大聲喊道。
看著平日裡溫爾儒雅的蔣琬這般模樣,諸葛亮失笑道,「何等喜事令公琰如此失態?」
「大喜事啊丞相,」蔣琬急步上前,「北方的曹丕死了!」
諸葛亮一怔,猛地站起來,「誰?」
「曹丕!」
諸葛亮聽了,先是一喜,「可信麼?」
「細作傳回來的消息,而且涼州那邊也傳來同樣的消息,曹賊已經傳令天下了。」
諸葛亮先是大笑一聲,「好!」
然後突然不知想起了什麼,神色又變得悵然,最後臉色竟是漸漸發白,就這麼呆呆地站在那裡。
「丞相?」
蔣琬看到諸葛亮神色不對,輕聲問了一句。
諸葛亮回過神來,看向蔣琬,抖索著嘴唇,卻是沒有說話,然後就突然猛烈咳嗽起來,最後竟是止不住,彎下腰去,捂著肚子,差點喘上不氣。
「丞相,丞相你怎麼啦?」
蔣琬連忙上前扶住諸葛亮,急聲問道。
諸葛亮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好久才悠悠地長嘆一聲,「天不佑我大漢啊!」
蔣琬聽到這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曹丕乃是篡漢之賊,死了不應當是大好事嗎?怎麼就成了天不佑大漢了?
諸葛亮也不解釋,只是低聲問道,「公琰,我記得前兩日,張冀傳來消息,說是已經把廣漢郡那些掠劫北伐軍資的亂民收攏完畢了吧?」
雖然不知道丞相為何突然提起廣漢郡的事,但蔣琬仍是回答道,「回丞相,確實如此,張太守已經把廣漢郡的亂民全部清剿完畢。」
「這些亂民,雖是受了蠱惑,但犯了大漢法令那是事實。我欲讓你走一趟越巂,去見那馮明文,如何?」
蔣琬一聽就明白過來,「丞相這是想把這些亂民流放到越巂?」
「對。」諸葛亮點頭,「他前些日子不是來信說了越巂漢夷不均嗎?這些亂民,本是因為無地無食,所以這才鋌而走險。」
「但朝廷法度不可輕廢,把他們流放到越巂,也算是懲罰他們了。」
「下官明白。」
蔣琬應下了。
遷徙罪囚去邊地,那是大漢固有的傳統。
吩咐完這些,諸葛亮重重地坐到椅子上,擺了擺手,「你先出去吧,我想靜靜。」
蔣琬擔心地看著諸葛亮,卻是不願挪動腳步。
「放心吧,我無事,只是想安靜一會。」
諸葛亮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無力地說道。
就在這時,只見有下人來報,「稟丞相,李將軍求見。」
諸葛亮這才睜開眼,眉宇間儘是疲憊,仿佛一下子蒼老了下去,只見他強撐著打起精神,「請他進來吧。」
然後又看到蔣琬眼中的擔憂,當下笑了一下,「公琰若是不放心,那就留在這裡旁聽一下也好。」
李嚴進來,對著諸葛亮行了一禮,「嚴見過丞相。」
「方正兄請坐,不知兄此次來,是為何事?」
李嚴也沒看蔣琬,逕自坐下,這才說道,「某剛才聽到大喜之事,故前來向丞相道喜。」
「確是大喜。」
諸葛亮臉上的失落與疲憊之色,在李嚴進來後就已經瞬間消失,同時換上了一副歡喜的模樣,「沒想到這曹丕竟是這般短命。」
「沒錯,此乃是上天對其篡漢的報應。」
李嚴附和道,「曹丕一死,此時北方只怕就要亂上一陣,丞相,北伐正當其時啊!」
「北伐?」諸葛亮聞言,長長地嘆息一聲,「吾亦欲早日北伐,只是如今兵馬未足,糧草未備,如何北伐?」
「吾讓方正兄移治江州,就是打算讓你籌備糧草,以待我北上之時,助我策應後方,只是兄卻不解我意,何以在錦城滯留過久?」
李嚴聞言,臉上有些尷尬一笑,「只是有些瑣事纏身,故逗留得久了一些。」
他看著諸葛亮在朝中說一不二,連皇帝都要聽他之命,當真是又嫉又羨。
他本是與諸葛亮同為先帝託孤之人,可是因為要守永安險要之地,久離錦城,在朝中的影響卻是大不如諸葛亮,心裡自然不平衡。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錦城,怎麼可能輕易就離去?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北方有變,看來諸葛亮很快就要北上,那麼鎮守後方的,除了自己,還能有誰?
於是他急急忙忙就趕過來探諸葛亮的口風。
當他再聽到諸葛亮親口說起「以待我北上之時,助我策應後方」的話時,心裡不禁大喜:這意思不就是說,等丞相北上後,自己就是代替丞相管理後方之人?
當下連忙說道,「如今我諸事已了,不日將馬上趕往江州,為丞相的北伐早早作好準備。」
想想自己以後也能像諸葛亮那般,能在朝中說一不二,李嚴就是滿心的歡喜。
「方正辛苦了,亮在此謝過。」
諸葛亮看著李嚴的歡喜之色,眼眸卻是垂了下去,不讓李嚴看到他眼中閃過的那一抹精光。
「某受先帝之託,豈敢不盡心?只恨不得早日能討賊復興漢室。」
李嚴滿嘴跑馬,做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
諸葛亮點點頭,看向李嚴,意味深長地說道,「只願方正兄能記得今日之言,莫要忘了先帝之託。」
「某必不敢忘。」
李嚴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了。
在一旁的蔣琬聽到兩人說起北伐之事,這才猛然醒悟過來,丞相聽到曹丕死訊表現出那個模樣,莫不就是因為北伐?
建興四年六月,李嚴回江州,開始築大城。
同月,蔣琬受大漢丞相之命,前往越巂。
與此同時,越巂郡定莋縣的夷人攻打句扶的營寨不下,又看到黃崇、王訓率軍前來增援,心裡恐懼,四散逃離。
句扶在這些日子早就打聽到了狼岑的部族寨子在何處,漢軍進入定莋後,又分出一部分士卒,破了狼岑的寨子,將其擒來,當眾殺死。
同時傳鬼王之命給定莋諸蠻夷:不得妄動,動則殺之。
夷人見狼岑已死,更是驚懼,不敢稍有動作。
黃崇又大加獎賞那些暗中幫助句扶的部族,那些部族的頭目大是高興,對鬼王表示了崇敬與感謝之意,於是定莋蠻夷就此帖服,定莋鹽池重歸越巂官府管理之下。
馮鬼王開始沿著孫水河谷大興土木,大力墾殖。
同時還以糧食鹽巴等物引誘夷人以為助力。
有漢軍的震懾,又有鬼王之威,再加上可以吃上飽飯,各部族之間不必再起糾紛,一時間,夷人竟是人人歡喜,紛紛出力。
甚至遠處的夷人聽了鬼王的恩信,竟也不少人不辭辛苦地過來。
夷亂已久的越巂,僅僅是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就恢復了平靜,甚至以邛都為中心,孫水河谷開始熱鬧了起來。
「快點快點!好了沒有?再不好就下一個!」
邛都城內的最大院子,隸屬於臨時的太守府,此時裡頭有二十來個小郎君,有人來回奔跑,有人拿著炭筆俯案疾書。
魏容坐在最上頭最大的案几旁,大聲地呼喚道。
「來了來了!」
一個十四五歲的郎君應著,腳下不停,飛奔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遞給魏容,「魏主薄,此部一共有三百一十六人,其中男丁一百零五人,婦人一百二十五人,剩下的全是老幼。」
所謂的男丁,是指年到十四歲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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