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6章 亂(2/2)
姜維只得停住腳步,再次開口問道,「這大半夜的,明府打算去哪?」
「天水諸縣皆反,你等讓我去冀縣,可是別有所圖耶?」
馬遵目光閃爍,看著姜維問道。
姜維一聽就急了,「明府何以有這等想法?我請明府早日回冀縣,正是為了能早做準備,以備蜀虜來襲,哪裡有什麼企圖?」
馬遵卻是一點也不相信,他冷笑一聲,「我卻是信不過你等!他人不知,難道我還不知冀縣的情況?」
「姜、任、閻、趙,天水四姓,你姜家位居其一。這幾年來,冀縣大族哪一個沒有私下裡與南邊易市?單單是那毛布,便是幾番的厚利。」
說著,他就著火光,看到各個屋子陸陸續續出來不少人,正是天水功曹梁緒、主簿尹賞、主記梁虔等人,無一不是天水豪族人士,當下心裡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等為了從南邊拿到毛布,不惜拿糧食去換,此等資敵之事,真當我不知耶?只怕你等,夜夜盼著那季漢大軍到來吧?不然如今隴右為何諸縣皆反?」
他能知道得這般清楚,就是因為在這兩年裡,他從這幾家手裡,拿到了不少好處。
只是如今他卻是後悔萬分,若是早知這些大族生了叛亂之心,他如何敢沾這種事情?
姜維一聽,心下更是急如火焚,當下就欲上前解釋,「明府過慮矣!維豈是那等不忠之人?」
「你站住!」馬遵「鏘」地一聲,當場就把腰間長劍拔出來,指著姜維厲聲喝道,「姜伯約,你我好歹相識一場,難道你真要與我刀兵相見耶?」
姜維只得再次止步,長嘆道,「明府不回冀城,還能去哪?」
「我去何處,與你等無關。若是你當真清白,便帶人回冀縣,守住城池,待蜀虜敗退,自會證明你乃是無辜,到時我親自向你請罪亦無不可。」
「但如今,我不信諸位!我們就此別過!」
馬遵說完,就欲重新邁步,準備離開。
姜維不死心地苦勸道,「明府乃是天水郡太守,就這般棄郡治冀縣而去,日後朝廷追究起來,未免有失城之罪,介時明府豈非要受到重罰?」
馬遵一心想尾隨郭淮而去,哪裡聽得進去?
當下冷笑一聲,「城早就失了,非我之罪,罪在諸君!」
說完便帶著親信隨從,走出院子,翻身上馬,連夜向著上邽方向急馳而去。
太守帶著親信離去,甚至連安排他們住下的縣令亦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客舍里的眾人皆是心中茫然,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太守所言,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伯約,我們該怎麼辦?」
梁緒走過來,低聲問道。
姜維沒有回答,卻是盯著梁緒問了一個問題,「樂和,你說冀縣那裡,究竟是什麼情況?馬太守所說的,會是真的麼?」
「應該不會。聽說如今那諸葛亮還在攻打祁山,蜀地兵馬還未真正進入天水,冀縣怎麼可能聞風而降?」
梁緒搖頭道。
意下之其實就是,在沒有確實真正情況之前,冀縣大族,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地下注?
萬一消息是假的,那豈不是要鬧大笑話?
姜維沒有在意梁緒話里的小心思,他點頭道,「可是此時太守已經認定冀縣反了,我們亦是同謀。若是我猜得沒錯,他定是往上邽躲避去了,畢竟那裡有郭將軍。」
「到時不怕蜀人不來,怕就怕蜀人沒來,或者只是騷擾一番就走,那馬太守卻與郭將軍說我們乃是反賊。真到了那時,只怕我們是百口莫辯。」
梁緒悚然一驚,「我竟是沒想到這一層!」
「所以我們不能就這麼讓馬太守隨意在郭將軍那裡亂說,必須要去解釋清楚。」姜維環視了一下眾人,堅定道,「我們最好兵分兩路,一路去上邽,另一路,則是回冀縣報信。」
「好。」
眾人在縣裡找到了剩下的最後幾匹馬,姜維與梁緒帶著人跟在太守後面追去,其餘人則是趕回冀縣。
諸葛亮率軍進犯的消息傳到洛陽後,洛陽皇宮裡已經連續好幾天燈火通明。
雙眼布滿血絲的曹睿坐在東堂的主位上,死死地盯著門口,門外稍微有一點動靜,他都會迫切而又希冀地坐直了身子。
下邊的陳群、劉曄、孫資等重臣皆在坐,只是人人沉默,堂上瀰漫著沉重的氣息。
每個人心裡皆是五味雜陳。
其實諸葛亮在漢中練兵講武之事,他們早就知聞,但在眾人商議之後,皆覺得如今蜀國疲敝,能自保就算是不錯了,安有能力進犯?
若不是有秦嶺天險,大魏早就直接揮軍西下了,焉能讓蜀國活到今日?
所以諸葛亮到漢中之事,竟是沒引起多大的重視。
如今突聞諸葛亮率軍犯界,每個人都覺得臉上無光,同時又有些惱羞成怒:這諸葛村夫,實是不按常理行事!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無比的腳步聲,同時還間夾著甲葉摩擦的聲音,曹睿眼中爆出精光來,竟是情不自禁站起來。
一個五十多歲的清瘦老將軍身披甲冑帶著一陣風走進堂內,抱拳道,「臣張郃,見過……」
「張將軍免禮!」
曹睿走下主位,急步上前,扶住張郃,激動道,「我可把將軍盼來了!」
「臣來遲……」
「不遲不遲!荊州至洛陽,足有千餘里,將軍能這麼快到達,已經是實出朕意料之外。」曹睿扶著張郃不放,如同扶著一個救命柱子。
「如今國有危難,蜀虜寇邊,我遍觀大魏內外,唯有張老將軍能當國之所依,故睿請將軍,領軍西進,盪滅蜀虜。」
說著,曹睿深深地鞠了一躬。
武皇帝在時的外姓五大將,樂進最先病亡,于禁又被先帝羞辱而慚死,剩下的張遼也在黃初三年病亡,徐晃則是剛好在去年病逝,如今唯有張郃健在。
所以此次名義上是大將軍率軍抗擊諸葛亮,但實際上最主要還是要看張郃。
張郃連忙單膝跪下去,「臣深受國家重恩,為陛下所驅,那是理義所在,豈有說是讓陛下請臣之說?」
「張老將軍實乃國之柱石!吾有將軍鎮守邊疆,實是大幸。」
曹睿連連說道,伸手把張郃扶起來,「如今洛陽中軍有步騎五萬,已經集結完結,將軍可領軍先行,吾再召外軍,跟隨將軍之後。」
同時又有些擔憂地問道,「如今我怕的就是,諸葛亮突襲關中與隴右,援軍未到而關西諸軍無力抵擋。」
張郃笑道,「陛下勿憂,那諸葛亮若是仗山險之阻,大魏還不能對其如何。如今他棄其地利,引兵而出,正合兵法中引人之術,此次他必敗無疑。」
曹睿一聽,仿佛得了應和一般,「沒錯,我亦是這般想。如今隴右南安、天水、安定皆有人呼應諸葛亮。」
「據最近的一次消息,如今他竟是把大軍散了出去,準備接收三郡之地,連祁山城亦只是才剛剛攻下,此乃貪心太過,知進不知退,知攻不知守,將軍必能破之!」